第7章 懷疑 她已然成了他最重要的資產
當意識從窒息的黑暗中掙脫時,維恩·帕默斯頓的視野逐漸清晰。
他從半昏迷的狀態下醒來,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抹纖柔的背影。
下一秒,那道身影便如柳絮霜雪般,迅速隱入人羣,輕盈遠去。
他怔怔地望着她離開的方向,頸側肌膚仍能感受到那縷黑色髮絲拂過時的微癢。
橙花的芬芳在鼻尖縈繞不散,與餐廳裏咖啡的香氣奇異地交融,就像這場突如其來的生死邂逅,帶給他無言的震撼。
而他還未來得及看清這位救命恩人的面容,對方便已悄然離開。
男人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方纔被她握過的手腕,那裏似乎還殘留着她指尖的溫度。
在那生死一線的時刻,正是那雙柔軟卻有力的手將他從窒息的深淵中拉回,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謝天謝地!"一旁的管家詹姆士不停地在胸前畫着十字,聲音顫抖得幾乎走調,"若是我們尊貴的帕默斯頓閣下,帝國最年輕有爲的內閣長官,因爲一顆該死的堅果在這艘郵輪上隕落……”
說到這,他的聲音突然哽咽,佈滿老年斑的手指緊緊攥住繡着家徽的手帕,"恐怕整個威斯敏斯特宮都要降半旗致哀,白廳的政要們也都將戴着黑紗出席議會質詢了!"
他的話語在餐廳金碧輝煌的穹頂下不斷迴盪,引得幾位趕來的船員驚恐地頓在原地。
這幾個年輕水手聽見管家詹姆士的話後,開始變得像某種膽怯的動物,用驚懼的神情彼此對望了一眼。
領頭的那個嚥了咽口水,終於壯着膽子,小心翼翼地朝那位閣下的餐桌挪去,彷彿生怕驚擾了這位險些喪命的大人物。
與此同時,那位管家佈滿皺紋的老臉漲得通紅,彷彿那可怕的場景已經在他面前浮現出來:泰晤士河畔的政府大樓前,黑紗纏繞的帝國旗幟在寒風中低垂;下議院裏,反對黨藉機發難的場景;還有帕默斯頓公爵府上,老夫人那永遠不再展露笑容的蒼白麪容……
“那將是對帝國憲政體系的致命打擊!”老管家仍在喋喋不休,聲音因後怕而發顫,蒼老的雙手神經質地絞在一起。
"若是您有個三長兩短,議會里的那些反對黨定會藉機發難,到時候——"
維恩虛弱地擡起手,這個簡單的動作終於讓管家的絮叨聲停止。
此時聞訊趕來的醫療團隊已將他們兩人團團圍住。
爲首的船醫單膝跪地,正用聽診器檢查男人的心肺功能,其他醫護人員則忙着準備藥品。
整個餐廳的氣氛依然緊張,圍觀的乘客們低聲議論着這驚險的一幕。
唯獨不見那位身着金黃色長裙的少女。
通過人羣的縫隙,維恩看見她的身影正消失在餐廳轉角。
一種前所未有的悸動突然攫住他的心臟。
"閣下?閣下!"
管家焦急的聲音又將他拉回現實。
"醫生建議您立即回房休息。"
他聽完後襬了擺手,目光仍鎖定在那扇她消失的門扉。
生平第一次,這位見慣風浪的政治家感受到了一種陌生的急切。
他必須知道她的名字,必須再聽一次那道在生死邊緣指引他的清柔嗓音。
這個念頭來得如此強烈,以至於壓過了他喉間殘餘的痛感。
……
她獨自來到寬闊的柚木甲板上,打算在這透口氣。
然而這裏人來人往,並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樣安靜。
微涼的海風把桅杆上的白帆吹得簌簌作響,她攏了攏頰邊的髮絲,有點後悔走下舷梯來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