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相遇 淺淡的香味輕而易舉地鑽進鼻尖,……
不到半個鐘頭,西印度羣島上高低錯落的房舍就已經化爲了不規則的深色輪廓。
遊輪開着開着,景緻就變了。遠處山峯上的葡萄園變成了細小的綠色斑點,鮮翠嫩綠的橄欖樹林漸漸變成了荒石灘。
當太陽西沉,落下海平線時,郵輪終於無拘無束地到達了遠海地帶。
此刻她才真切地意識到,自己正被這艘船帶向命運的深淵。
最後的幾座島嶼猶如黑珍珠般散落在靛青的海面上,很快也變成了模糊的陰影。
海灣就在郵輪身後,她的面前只剩一望無際的海,崎嶇變幻的海岸線令人暈眩。
夜幕降臨時,遠海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深藍,彷彿能吞噬所有光明與溫度。
望着那悽清的天與海,她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書中的未來。
霎時,一種無邊的荒涼與恐怖浸透了她的全身。
她的未來,經不得細想。
她必須做好計劃,去反抗和改變那令人可怖的荒誕命運。
海風逐漸變涼,她抱着手臂搓了搓胳膊,有點想轉身,回到船艙裏歇息。
“甲板上風大,當心着涼。"
羅切斯特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的身後,醇厚微啞的聲音混着香檳酒氣飄過來。
他雙眉緊鎖,用嚴肅得近乎不高興的目光盯着她赤裸的胳膊,彷彿他們已經構成了一種不謀而合的緊密關係。
她下意識往旁邊避了一步,與羅切斯特拉開距離。
他的目光在她後退的動作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下沉,但很快又恢復成那種剋制的、近乎禮貌的疏離。
"謝謝關心,"她輕聲說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披肩的流蘇,"我想再待一會兒。"
羅切斯特沒有再堅持。
他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前又看了她一眼,彷彿在不滿地確認甚麼。
很快他的背影就消失在甲板另一側的燈光裏,她終於鬆了一口氣,重新將目光投向漆黑的海面。
海浪在船身下翻湧,發出低沉的嗚咽。
她倚着欄杆,聽着大海倦睡時的波濤聲,眼皮漸漸發沉。
該回去了,她想。
可當她轉身想要離開時,卻突然意識到一個尷尬的事實。
她完全記不起自己的客艙編號了。
她在頭等艙的信道里轉悠了半個鐘頭,看着一間間相似的雕花木門,感到頭腦發昏。
偶爾有乘客經過,投來疑惑的目光,那些鍍金的裝飾線條在視野裏糾纏成網,頭頂的壁燈發出慘白的光線,照亮了她雪白疲憊的面孔。
她上一世從未坐過船,此刻淹沒在迷宮一般的船艙裏,再也找不出比她更加窘迫的乘客了。
她疲憊地深呼吸,突然信道盡頭傳來一陣悠揚的樂曲聲。
她轉身走向最上層的樓梯。
推開門時,溫暖的空氣裹挾着香水、雪茄和昂貴皮革的氣息撲面而來,煙霧繚繞的空間充滿了好奇的目光和懶洋洋的談話。
頭等艙的金色大廳裏鋪着厚實的猩紅地毯,她的腳步聲被完全吞沒。
水晶吊燈的光暈裏,幾位戴着珍珠項鍊的女人正低聲談笑,而她們的丈夫或父親則聚在不遠處,討論着殖民地的投資與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