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開到辦公樓底下。
廠區收拾得倒是板正,水泥路掃得乾乾淨淨,幾臺自行車擺放在一起。
就是看不見幾個工人,讓整個廠區顯得格外冷清。
兩人下了車,直奔二樓。
廠長辦公室就在二樓,推開門,就看到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前。
方振海看見對方,直接開口喊人:「老楚,廠子都停了,你還在這兒幹嘛呢?」
楚國慶看到方振海,臉上露出幾分驚訝的表情:「方鎮長,您這大忙人,怎麼想到來我這兒了?」
楚國慶還真沒瞎說,整個圈子裏都知道,方振海出了名的忙。
直到這時,楚國慶纔看到方振海身後的男人:「這位是?」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陳老闆,有意盤下來這間紡織廠,我今天帶陳老闆過來看看地方。」
「盤下來?」
楚國慶一愣:「盤下來?」
方振海給楚國慶大概介紹了一下陳建飛的規劃。
用紡織廠的債務,去賭罐頭廠一個未來。
這筆買賣,不管對陳建飛還是對楚國慶,都有着巨大的風險。
楚國慶聽完,沒說話。
陳建飛也很有耐心,並沒有催促。
對這樣一位把一輩子都奉獻給了紡織廠的老職工來說,拆掉紡織廠改成罐頭廠,無論是理智上還是情感上,都讓人難以接受。
沉默了好一會,楚國慶纔開口:「陳老闆,您是個有遠見的人,這間紡織廠,或許真的到結束它使命的那一刻了。」
楚國慶眼裏滿是不捨。
從紡織廠成立的那一天,楚國慶就在這裏上工。
從普工,到小組長,再到科長,一步一步坐上廠長的位子。
三十多年,楚國慶見證了興華紡織廠從初創到繁榮,再從繁榮到衰敗。
他跟着紡織廠一起成長,紡織廠也見證着他結婚、生子、再到他兒子結婚、生子。
這裏有太多他的回憶。
拆掉紡織廠,和關停還不一樣。
眼下的關停,只是權宜之計,未來說不定還有重啓的那一天。
但若是拆了,那就徹底沒了。
他不捨得。
但是他再不捨得也沒用。
廠子已經半年沒發工資了,工人不止一次上門催過他,有不少人家裏已經揭不開鍋了。
眼下終於有人願意接手紡織廠,工人的薪資也有着落,楚國慶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這個機會從眼前溜走。
個人情感和紡織廠整體的利益對比,楚國慶只能給整體利益讓步。
「這樣,我也不耽誤兩位的時間,我帶二位去逛逛,陳老闆要是覺得沒問題,那具體怎麼落實,再由方鎮長和陳老闆你們具體商議。」
楚國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