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館是方振海選的,在鎮東頭,面積不大,前面飯店,後面住人。
老闆娘個子不高,穿着一身洗髮白的圍裙,見誰都樂呵呵的。
方振海是店裏常客,一進飯店,便對裏面招呼道:「打斤啤酒,一瓶燒刀子,半斤豬頭肉,剩下的看着來。」
「得嘞!」後廚傳來一聲洪亮的回應。
點完菜,方振海扭頭看向陳建飛和嚴文山:「坐屋裏還是坐外面?」
「外面吧,有風,還涼快點。」
屋裏雖然開着電扇,卻十分悶熱,像個蒸箱一樣。
外面雖然有蚊子,但小風一吹,比屋裏涼快不少。
其他兩人也沒意見,沒過一會,酒水和豬頭肉先上了桌,花生米、拍黃瓜、蒜泥白肉、還有一盤木須肉。
「都不是外人,快嚐嚐,別看這店比不了大飯店,但手藝卻一點不差。」方振海給二人倒了白酒,率先舉杯,「今天這酒,先敬陳老闆!要不是陳老闆,村裏的孩子們還在危房裏上課呢。」
「對,這杯得先敬陳老闆!」
嚴文山也趕緊舉起了酒杯,一杯酒下肚,一張老臉頓時漲得通紅。
嚴文山平日裏極少碰酒,這一杯燒刀子入喉,只感覺從口腔到食管,都火辣辣的燒。
「老嚴,不能喝少喝,又沒人挑你理,趕緊喫點東西壓一壓。」
嚴文山趕緊往嘴裏送了點喫食,這才把燒刀子的那點灼燒感給壓下去。
幾杯酒水下肚,三人的話匣子也慢慢打開了。
方振海徹底喝高了,平日裏鎮長的架子卸了個乾淨,大着舌頭跟陳建飛講起了他年輕時在村裏當知青的往事,講他怎麼挑糞、怎麼耕地、怎麼跟老鄉學抽菸。
講到動情處,眼眶都紅了。
陳建飛陪着,一杯接一杯。
「小飛,有件事哥,對不住你。」方振海把酒杯砸到桌子上,臉頰微微發紅,「曹永強跑了,沒抓着,但他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他那倆廠子違規,我們都給封了!」
跑了?
陳建飛酒瞬間醒了一半。
曹永強是誰,陳建飛之前沒接觸過,對其瞭解不是很多。
但是既然能在眼下這個時間節點擁有兩座建材廠,那對方絕對不是個省油的燈。
派出所抓人沒抓到,還把他廠子封了。
曹永強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不敢找鎮政府的麻煩。
他只會把這筆帳都算在自己的頭上。
有這麼一個隱藏在暗處的危險分子在,日後陳建飛行事,必須要更加小心。
窗外徹底黑透了,鎮上的狗吠聲此起彼伏。
方振海和嚴文山都喝的不省人事,反倒是陳建飛後面一直在想怎麼對付曹永強,酒沒喝多少,人也還算清醒。
最後是方振海的司機開着車,把三個醉醺醺的人分別送回去。
陳建飛被送到家門口時,酒已經醒得差不多了。
陳衛國和張桂芳趕忙把一身酒氣的陳建飛扶了進去。
張桂芳有些擔心,又有些埋怨:「怎麼喝這麼多?」
陳衛國嘆了口氣,也有些心疼:「一個鎮長,一個村小學校長,這倆人提酒誰敢不喝,除非不想在清河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