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懸,土路被曬得發軟,車輪碾過留下兩道淺淺的印子。
路過河西村時,他遠遠就聽見一陣嘈雜。
順着聲音望去,只見七八個漢子忙得熱火朝天,村小那兩排破舊的教室,已經推倒成了一片廢墟。
李有才心裏「咯噔」一下,捏了剎車。
「這麼快就動工了?」
他支好自行車,快步走過去。
工地上塵土飛揚,李有才想湊近瞧一眼,卻被倆漢子擋住了去路:「你誰啊?擋在這兒幹啥?工地危險,沒事趕緊走。」
倆漢子身上都是土,他越過倆人,目光落在一邊的磚垛上,那磚顏色發暗,邊角殘缺不全,有的磚面上還粘着發白的石灰塊。
很明顯就是不知道從哪兒淘汰下來的二手磚。
李有才腦子飛轉。
怪不得這羣人心虛不讓靠近了看,這哪是新磚,分明是拆舊房收來的二手磚。
二手磚強度差,自家蓋房都不敢全用二手磚,這羣人竟然喪心病狂的給學校用二手磚!
敢給學校用二手磚,這事他要是捅到縣裏面去,管你背後是甚麼牛鬼蛇神,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啐了一口,轉身騎上自行車走了。
……
陳建飛在宏揚磚廠的辦公室吹着電扇,整理最近兩週的銷售業績。
鬥社火營銷的尾勁兒足,直到今天,仍然還有散客前來訂磚。
在扣掉提前給方振海預留的紅磚後,磚窯廠裏紅磚已經見了底。
輪窯火力全開,仍然有些供不應求。
訂出去的貨已經排到了兩個月之後。
十一月,是蓋房翻建的最後時間窗口,再冷,土就都凍住了。
「也不知道磚窯廠的承包合同,甚麼時候能下來。」
陳建飛手裏轉着筆,百無聊賴的想着,若是承包合同能下來,他就可以着手準備建第二座輪窯了。
一座輪窯,銷售網絡只能覆蓋清河鎮,兩座輪窯,陳建飛的銷售範圍便能擴大不少,他也有底氣從國營廠手底下搶肉喫。
除了第二座輪窯,還有擠壓機、切磚機、發送帶等等機械化設備。
機械雖然會取代一部分人,但效率卻是人力的數倍。
至於被取代的這部分人,陳建飛到時候會提前給他們安排一個新的出路。
既然想要做大做強,那機械化的趨勢便避免不了。
陳建飛正想着,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陳衛國滿臉笑意的朝陳建飛揚了揚手裏的紙,道:「兒子,磚窯廠和荒地的承包合同,齊了。」
陳建飛精神一震,真是想甚麼來甚麼。
他從陳衛國手裏接過承包合同,十五年的承包期,總算到手了。
除了磚窯廠的承包權,還有一塊荒地的承包權。這塊荒地和東水頭村毗鄰,面積不算小。
他本想一次性承包三十年,但眼下政策不允許,十五年已經是極限了。
陳衛國既高興又擔心:「小飛,要真按你說的,未來要關停部分中小窯廠,那咱們這承包十五年,也沒啥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