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兒慘死冷宮之中,一雙眼睛都遭人挖了去,我們如何能安心轉世?”
那位婦人老淚縱橫,“求求您,孟婆大人,我們寧可不要轉世,將這機會留給我們女兒吧。”
“放肆!世人命運早就由神明安排好了,豈是你們說求便能求來的?”
孟婆一板一眼,“若人人都像你們這般不守規矩,那還要我們這閻羅殿作甚?”
她的聲音砸在冰冷的地上,也砸在兩位老人的心上。
她們跪在橋頭,身形在陰風中微微顫抖。
孟婆知曉她們所求的緣由,可還是要按照規矩來。
“你們女兒是橫死,魂魄不經六道不入輪迴,你們死了這條心吧。”
“孟婆大人,我們拿自己的命抵消也不可嗎?”
老婦人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着孟婆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我們也不是想要壞了規矩,只是想求得一個……公平。”
“公平?”孟婆咀嚼了一遍這個詞,搖了搖頭,“老婆子我在這裏幾千年,送走過無數亡魂。有人枉死,有人冤死,有人壽終正寢,有人英年早逝,每個人走向這道橋的時候,都憎惡命運不公……”
“可爲甚麼這座橋依舊立在這裏,人們還是要飲下這碗忘情水,走到橋那端?”
“有誰能問神明討得來這個公平呢?”
她將手中兩碗茶往前遞了遞,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語氣,“喝下吧,喝下去後,前塵往事便如過眼雲煙,來生又能再走一遭這人世間。”
她們生前爲人忠厚善良,來生也能安安穩穩度過。
何必還庸人自擾,執着沒可能的結果呢?
那婦人還是沒有接下那杯茶,她低頭看着自己青筋凸起的手背,沉默了很久,才緩緩抬起頭,與丈夫對望:
“女兒出生那日,是個滿月,院裏金桂飄香,相爺你抱着她,可還記得說了甚麼話?”
“自然記得。”
老翁泣如雨下,“我說她眉眼像我,將來必定是個好福氣的。”
“可她的福氣去哪了啊!”婦人大哭,“她滿心嫁給帝王家,入了深宮,最後卻落得個被人厭棄、被人污衊、還被人挖去雙目的下場!”
“我的女兒,孤零零地死在那喫人的後宮裏,我們連她最後一面都未曾見到啊!”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淚水漣漣,可淚光之中還是迸發出堅定的光彩,
“孟婆大人,您說這是命!可我想問一問,這是誰定下的命?又有誰,有資格定下世人的命?”
“舉頭三尺有神明,神明給予命運,世人才得以降臨世間!你們怎可褻瀆神明?”
“既是如此,神明便相當於世人的母親?”
“也……也可這麼說。”
“既是母親,怎可忍心孩子受苦受難?”
那婦人像是找到了一線生機,她快速擦拭乾淨眼角淚水,步步緊逼,
“孟婆大人,還請可憐可憐天下父母心吧,若我們都是神明的孩子,也讓這位母親再給她的孩子轉世再生的機會吧。”
她的話,讓孟婆張目結舌,卻無法回應。
就連端坐在閻羅殿內掌管世人生死簿的那位閻羅,也不敢輕易應允。
可神明聽見了,神明給出了她的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