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星是在週二上午收到系統提示的。
當時他正坐在辦公室裏整理陳永仁案的最終歸檔材料,鼠標剛剛點下確認提交的按鈕,腦海中便傳來一陣熟悉的機械音。那聲音比平時稍微柔和了一些,像是系統在根據他的狀態調整語調。
檢測到宿主完成階段性重大成就:成功破獲港島近十年來最大規模生物製劑走私案,並建立完整證據鏈推動刑事立案。獎勵已生成,請查收。
周星星握鼠標的手停了一下。他靠着椅背閉上眼,意識沉入腦海中的那片光域。系統界面比初次激活時豐富了不少——主面板上多了一個標籤頁,裏面按時間線陳列着他完成過的所有重要事件。最新的一條寫着天使基因走私案結案,旁邊有一個閃爍的金色光點。
他用意念觸發了那個光點。一瞬間,一股溫熱的暖流從丹田處升起,沿着任督二脈緩緩流轉了三圈。那種感覺他經歷過幾次,每次都是系統賦予身體屬性加成時的特殊體感。等暖流消退之後,他睜開眼感覺到身體狀態比剛纔好了不少——好幾天積累的疲憊像被水衝過一樣消散了大半,視野也比之前清晰了幾分。
同時,他注意到系統面板上多了一個條目:基因親和度:初階。那行字下方還有一行小字說明:基因親和度將影響宿主對生物製劑的兼容性。目前宿主已具備初步的抗異常基因侵蝕能力,未來接觸特殊生物製品時,感染概率低於常人。繼續提升親和度可解鎖更高層級抗性。
周星星看完這行字心裏微微沉了一下。系統主動給他加了一個跟生物製劑兼容性相關的屬性,說明在未來可能會遇到跟生物製劑相關的高風險場景。這跟《全城戒備》原劇情裏那種可以引發人體變異的古代病毒是同一方向。
他收回意識睜開眼,盯着辦公室牆壁上那面平靜的白色牆面看了片刻,然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經涼了,他沒在意。
下午兩點,黃局長把周星星叫到辦公室,跟他說了另一件事。陳永仁那邊的資產保全程序已經啓動了,法院批了臨時凍結令。總部那邊對你這次的表現很滿意,說你辦案子穩、證據鏈做得好,沒有給後續流程留尾巴。黃局長說到這裏拍了拍辦公桌面,你回去準備一下,下個月有可能要參加一期高級督察選拔培訓。
下個月?
對,程序上需要兩週集中培訓加一週案例分析答辯。如果過了,就能正式升高級督察了。黃局長頓了一下,不過你也不用太緊張,以你手上這幾件案子的分量,走個流程而已。
周星星道了謝回辦公室坐了一會兒,手機屏幕亮起,是程樂兒發來的消息。
程樂兒是之前在一次商務活動上認識的——丁瑤介紹過來的,說是一個做進出口貿易背景的富家女,頭腦很清楚,也在找一些靠譜的合作方。兩人加了聯繫方式之後沒怎麼深聊,但偶爾她會發一些跟商業動向有關的簡短信息過來,像是隨手分享,又像是有意保持着一種不緊不慢的聯絡頻率。
這次她發來的是一條跟物流有關的鏈接,附了一句話:聽說你最近在查物流相關的案子?我這邊有一家合作過的倉儲公司,之前幫嘉華物流做過中轉,如果你需要了解內部流程的話,我可以讓負責人跟你聊聊。
周星星點開鏈接看了一眼,是一家規模中等的第三方物流公司,位置在葵涌一帶。他回了一句:方便的話幫我約個時間,這周都可以。
程樂兒回得很快:明天下午兩點,我把地址發你。
周星星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陽光正從正午的明亮漸漸轉爲午後偏斜的暖色。他低頭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日期——距離陳永仁案正式啓動程序已經過去五天了,很多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晚上他開車去了油麻地一趟。阮梅最近養成了一個新習慣——每天晚上會在樓下街口那棵老榕樹旁邊等他經過,有時候真的恰好碰到,有時候等了也不來,她就自己在樹下站一會兒再上樓。周星星第一次知道這事之後心裏生出一陣說不清的暖意,後來每次去之前都會提前發條消息告訴她大概幾點到。
他到了榕樹旁邊的時候阮梅果然站在那裏,穿着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裏,看到他走過來便從樹下迎了出來。兩人在街邊並肩走了一小段路,路燈在頭頂投下暖黃色的光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斜長。
你今天氣色好了很多。阮梅走在他右側偏後的位置,說完這句話之後又加了一句,比上週來的時候精神。
案子告一段落了,休息了兩天。
那就好。阮梅點了點頭,步子跟他保持着一個呼吸的間距。
兩人在樓下站了片刻,夜風從街巷深處吹過來帶着粵語老歌的調子,不知道是哪家窗戶半開着傳出來的。周星星低頭看她的時候注意到她耳邊的碎髮被風撩起來又落下去,她伸手把它們攏到耳後的動作很輕。
你上去吧,風有點涼。周星星說。
阮梅轉身上樓走了兩級臺階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我煮了百合雪梨湯,給你留了一碗,你等一下。
周星星本想說不用了,但她已經噔噔噔跑上樓去了,腳步輕快了不少。他靠在樓梯口的牆邊等了一小會兒,阮梅就端着一個蓋着蓋子的保溫碗下來了,塞到他手裏的時候碗壁還燙手,隔着布套傳過來暖暖的溫度。
回去了趁熱喝。
周星星接過碗笑了一下:
他把碗放進副駕駛座回半山別墅的路上,車載收音機裏放着晚間新聞的片段,裏面提了一句上週港島警方破獲一起重大跨境走私案但沒有點具體名稱,大約是還在走程序不能過多披露。周星星把聲音調小了一些,專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面。
回到別墅之後阿麗正在書房用筆記本電腦看東西,見他回來便從房間裏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回來了?
嗯,帶了一碗湯回來,你要不要喝點?
你先喝吧,我這邊還有兩頁沒看完。
周星星把保溫碗打開喝了兩口,溫熱的百合和雪梨的清甜順着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鬆快了一截。他端着碗站在廚房窗邊,看到花園裏的月光被雲層遮了一半又露出來,把草地上的露珠染成一層淺淺的銀白色。
第二天下午,他跟程樂兒約好的那家物流公司負責人見了一面。那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趙,講話實在,沒有甚麼彎彎繞的套話。周星星跟他聊了大約四十分鐘,把嘉華物流過去跟第三方合作的流程摸了個大概,中間也確認了幾個跟案件相關的細節。
告別的時候趙經理送他到門口,程樂兒正好從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走出來迎了他一步。她今天穿了一身淺米色的套裝,頭髮挽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利落而舒展,站在午後的陽光裏眉目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