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左右,馬克斯·張和船上的六名人員被分別押上了三輛便衣警車,沿着南丫島北側一條偏僻的公路駛向灣仔警局。周星星坐在押送馬克斯·張的那輛車上,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車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偶爾有一兩盞路燈的光芒從車窗邊緣一閃而過。
到了灣仔警局之後,審訊連夜開始。
鬼王達親自擔任了主審官,周星星坐在觀察室裏透過單向玻璃看着審訊室裏的情況。馬克斯·張坐在鐵椅上,神情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被抓的軍火販子,雙手放在桌面上交疊着,甚至主動開口要了一杯水。
你認不認罪都不重要。鬼王達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這批天使基因原液全部是違禁品,國際刑警那邊已經同步收到了取樣報告。你跑不了。
馬克斯·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笑了笑:曹警官,我承認這批貨是我的。但我建議你們不要查得太深。
爲甚麼?
因爲這批貨的上游,你們動不了。
觀察室裏的周星星聽到這句話,眉頭微微一緊。他想起陳銘說的那番話——馬克斯·張背後還有一個人,那個人在港島的勢力很大。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了一下通話鍵:師傅,問他那個人是誰。
鬼王達聽到了耳機裏傳來的聲音,不動聲色地換了個問題:上游是誰?
馬克斯·張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權衡甚麼。然後他忽然說了八個字:嘉華地產,陳永仁。
這八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周星星在觀察室裏猛然站起身來,嘉華地產——那是港島排名前三的房地產巨頭之一,旗下產業涉及商業地產、高端住宅、酒店和物流運輸。如果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牽涉到軍火和基因製品走私,那這條線的規模和影響範圍比他之前估計的至少要擴大十倍。
陳永仁?鬼王達的聲音也沉了兩分,你有證據?
馬克斯·張搖了搖頭:我從來不留證據。但我每次到港的行程安排和接貨地點,都是有人提前通知我的。那個人每次通過中間人傳話,而那個中間人最後都跟嘉華地產的人有過接觸。
他說完這些之後就不再開口了,無論鬼王達怎麼追問都只是搖頭。周星星從觀察室裏走出來,站在走廊盡頭點了一根菸。凌晨的走廊空曠而安靜,只有頭頂日光燈發出的微弱嗡鳴聲。
他掏出手機翻到陳銘那張名片,猶豫了幾秒,最終按下了那串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來,對面傳來陳銘帶着幾分睡意的聲音: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周警官該不會是抓到了甚麼大人物吧?
馬克斯·張抓到了。他指認了一條線,涉及嘉華地產的陳永仁。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陳銘的聲音變得清醒了幾分:……他說了?
他只說了那八個字。
陳銘又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語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慎重:那八個字就已經夠多了。周警官,我上次跟你說的話還作數——如果你要動那個人,我可以提供一些東西。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甚麼事?
抓住陳永仁之後,他名下有一部分資產的流向,我要優先處置權。
周星星把菸頭掐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那要等案子結了再說。你先告訴我,你手裏有甚麼東西。
一份完整的嘉華地產影子賬戶名單,以及過去兩年內陳永仁通過馬克斯·張渠道對外支付的資金流水記錄。陳銘的聲音帶着一種篤定的冷靜,這些數據足夠你啓動對他的調查了。但我只會在你正式立案之後才把東西交出來。在此之前,我只能告訴你——陳永仁做的不止是天使基因這一樁買賣。他在港島的地下軍火市場裏扮演的角色,比馬克斯·張重要得多。
掛了電話之後,周星星在走廊裏又站了片刻。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微微發亮了,東方地平線上泛起一線淺灰色的光。
他回到審訊室外面的時候,鬼王達正好從裏面出來。兩人對視了一眼,鬼王達先開了口:馬克斯·張那邊基本拿下了。走私軍火、非法持有生物製劑、跨國犯罪,至少三樁鐵案。但是他提到的那個陳永仁……
我知道。周星星接過話頭,那個層面的事,單靠我們一個灣仔反黑組喫不下。
你的意思是?
周星星站在窗前,看着遠處逐漸變亮的天際線,緩緩開口:明天我去找一趟黃局長,讓他把案子向上報。陳永仁那條線,我們需要更高層級的支援。另一方面——他轉過身來,馬克斯·張今晚被抓的消息瞞不了多久。陳永仁那邊如果反應快,接下來幾天肯定會有所動作。我們要在他銷燬證據之前,把該拿的東西拿到手。
鬼王達點了點頭,難得沒有再說俏皮話:你打算從哪兒入手?
陳銘。周星星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是那張名片拍下來的照片,他手裏有一份嘉華地產的影子賬戶名單。明天我跟他見面,先把這份名單拿到。有了資金流向的證據鏈,再申請搜查令就有依據了。
窗外天光漸亮。周星星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朝辦公室的方向走去——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不能走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