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清晨,周星星醒來的時候發現窗外正在下雨。雨不大,細密的雨絲落在花園裏的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裏帶着一股溼潤的泥土氣息。
他從牀上坐起來,手機屏幕亮着,有一條未讀短信。打開一看,是丁瑤發來的:聽說你昨晚上了馬克斯·張的船。談得怎麼樣?
周星星迴了一條:還行,他手裏有東西比槍值錢。
過了大概兩分鐘,丁瑤的回覆來了:比你想象的還值錢?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來一行字:中午見一面?老地方。
周星星想了想,回了一個字,然後起牀洗漱。阿麗已經出門去買菜了,桌上留了一份熱好的粥和切好的水果。他坐下來吃了一頓安靜的早餐,窗外雨聲淅瀝,屋子裏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的呼吸聲。
中午十二點,旺角新民街那家不起眼的茶餐廳。周星星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分鐘,進門的時候看到丁瑤已經坐在老位置上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絲質襯衫,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戴着一副遮了大半張臉的茶色墨鏡。面前的桌上擺着一杯凍檸茶,杯壁上凝結着一層細密的水珠。
你越來越準時了。丁瑤抬起墨鏡看了他一眼,嘴角帶着一絲說不清是調侃還是讚賞的笑意。
周星星在她對面坐下,招了招手讓夥計上了杯熱奶茶。等到奶茶端上來之後,他才壓低聲音開口:馬克斯·張昨晚跟我提了一個詞——天使基因。你知道那是甚麼東西嗎?
丁瑤端着凍檸茶的手頓了一下,墨鏡後面的一雙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幾秒才放下杯子:知道一些。他在東南亞那邊倒騰這個已經有一陣子了。據說是從某些考古遺址裏挖出來的古代病原體,經過加工之後能改變人的身體機能。
改變身體機能?
你可以理解爲——把人變成另一種東西。丁瑤的表情難得認真起來,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但聽說在有些黑市上,一小管原液能賣到上百萬美金。不過這東西風險極大,參與過的人要麼發了財,要麼死於非命。馬克斯·張能活到現在還沒出事,說明他這人確實有點本事。
周星星沉默地聽着,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上百萬美金一小管,這確實比賣槍來錢快得多。但如果這東西真的能引發人體變異,像原劇情裏那樣在城市裏製造出一批失控的怪物,那它的危害性遠不是軍火能比的。
他現在手裏的貨在哪?
具體位置沒人知道,但據我打聽到的消息,他每次來港島都是通過同一條渠道送貨。丁瑤從手袋裏取出一張摺好的紙條推過來,這是我讓人查到的,過去半年內跟他有過接觸的幾個港島中間人。其中有一個你可能比較熟悉。
周星星展開紙條掃了一眼——上面列着三個名字和對應的職業背景。當他看到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那個名字是方展博,備註欄寫着前股票經紀人,現無業。
方展博?
丁瑤端起凍檸茶喝了一口,這個人以前在證券行幹過,後來因爲跟人合夥操縱股票被吊銷了牌照,欠了一屁股債。最近半年突然又有了錢,而且經常出入一些高檔場所。我的人調查過,發現他跟馬克斯·張的一個下線有過接觸。
周星星把紙條摺好收進口袋裏,腦子裏飛快地轉動着。方展博——那個曾經在街頭敲詐阮梅的無賴,後來又被他教訓過一頓的年輕人。這個人居然也跟馬克斯·張的生意扯上了關係。
謝謝你的消息。周星星站起身來。
丁瑤仰頭看着他,墨鏡後面的眼睛帶着一絲捉摸不定的笑意:你打算對他動手?
先查清楚再說。
行,你自己小心。丁瑤重新端起杯子,語氣恢復了那種慵懶的語調,那傢伙能跟馬克斯·張做生意,說明他也不是省油的燈。別到時候陰溝裏翻了船。
周星星沒有再說甚麼,轉身走出了茶餐廳。外面的雨比剛纔大了一些,雨滴打在街面上濺起細碎的水花。他快步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帶着幾分睡意的年輕男聲:誰啊?大清早的……
方展博?
對面沉默了兩秒,然後聲音清醒了幾分:你誰?
我是周星星。你還記得我嗎?上次在油麻地,我教訓過你。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方展博的語氣變得複雜起來:……記得。你想幹嘛?
找你談談。
談甚麼?我跟你沒甚麼好談的!方展博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警惕,上次的事我已經認栽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聽說你最近在做一些生意。周星星的語氣不急不緩,跟一個叫馬克斯·張的人有關係。
電話那頭頓時徹底安靜了。過了將近十秒鐘,方展博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比剛纔低了很多: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跟甚麼人打交道,你自己心裏清楚嗎?
方展博沒有立刻回答。周星星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來回走動的腳步聲,然後是一聲沉重的嘆息:見面談吧。下午三點,旺角長沙街那家叫新天地的茶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