緹莉婭等了一會,察覺到這個少年身形的人類沒有殺意。他只是通過面具一直注視着自己,目光非常細緻。
但他們的距離太近了,近到少年綿長的呼吸不緊不緩地噴在她的脖頸,在哥譚四月的夜晚熱得突兀。
緹莉婭並不自在地動了下手臂,試圖掙脫人類的桎梏。驚訝的是,第一次沒有成功,第二次人類主動鬆開了手。
準確來說,他換了一個更加友好、保持距離的姿勢,半跪着壓住緹莉婭的雙手。
出發點是好的,只是氣氛沒有因爲距離的拉開變得清白。在這個少年身形的人類注視下,緹莉婭開始感到尷尬。
她忍了忍,還是建議道:“地上很硬,要不我們站起來說話?”
緹莉婭真誠地看着那張面具。現在的距離足夠她藉着橙黃的月光看清少年的穿着:黑黃色披風,綠色面具,胸口的戰甲上別了一枚“R”字徽章。
這個裝扮在哥譚應該無人不知。
羅賓沉默片刻,放開了緹莉婭。他起身後站在離巷子口更近的地方,不知道爲甚麼拔出背後的長刀開始低頭擦拭。
銀白色的刀刃反射着月光,顯得這條狹窄昏暗的小巷變得更亮了一些。
空氣中開始瀰漫一股說不出來的氣氛,緹莉婭認爲是巷子太窄了。
窄到兩個剛認識的人類身體不應該一起出現在這裏。他們的距離太近,近到緹莉婭能在刀光下看清羅賓面具下的眼睫毛,和一雙綠得很深的瞳孔。
“毒藤女呢?”緹莉婭原地蹦了蹦,又在身上拍來拍去,想要打掉衣服上的灰塵。
羅賓卻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是刺客兄弟會的人?來哥譚做甚麼?”
他終於捨得把目光從刀柄上移開,面具下的綠眼睛被刀身映得像剔透的寶石。
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
羅賓爲甚麼會知道刺客兄弟會?爲甚麼會知道袖劍?
“刺客兄弟會是甚麼?”緹莉婭問。她看向羅賓,輕飄飄地與他對視,眼神落點在面具下方,睫毛微顫。
緹莉婭最擅長擺出這種放空的表情,倫納德還誇獎過,讓她被人發現偷東西了就這樣做。
“爲甚麼?那樣顯得我很有道理嗎?”
彼時緹莉婭還是一隻剛變成人類沒幾天的小菜水母,對養父的任何話都信以爲真。
她越天真好騙,倫納德越不會嘴下留情:“那樣顯得你不聰明,別人就會原諒你了。原來是個腦袋空空的水母啊!他們會這樣想。”
最後在緹莉婭的暴打下,這個不靠譜的男人才說道:“這幅表情還是很實用的。人類會覺得你很無辜。”
可是倫納德沒有說,不是所有人都會這樣想。
“剛剛的袖劍,我閉着眼睛都能認出來。”羅賓突然語氣生硬地說道。
他怎麼看起來反而生氣了?
緹莉婭不解地睜大了雙眼。那一瞬間,這個一直冷着臉的少年身形的羅賓突然讓她覺得有些熟悉,卻想不起來。
“你怎麼會認識袖劍?”緹莉婭最關心的還是這個。
她對刺客兄弟會的知名度有着清晰的認知——那就是完全沒有。他們是刺客,是隱沒在歷史長河中的無名者。蝙蝠俠和羅賓更不應該知道這些,不然倫納德來哥譚找到的駐點早就被一鍋端了。
羅賓反手將武士刀插回背後的刀鞘,刀音清脆動聽。他看到緹莉婭因爲這個動作反射性地後退一步,嘴角上揚。
“你以爲我會像個刺客那樣偷襲你?”
奇了怪了,他對自己的敵意從哪裏來的?
然而緹莉婭已經沒有心思去深究這些疑惑了。她對目前像蛛絲一樣糾纏不清的現狀感到生氣,語氣也不好了起來:“我沒有犯事吧?我來哥譚只是爲了上學,你不信也沒有關係。你放走了可疑的毒藤女,就是爲了來堵我嗎?這就是羅賓的想法嗎?”
“你說你只是爲了上學?”羅賓語氣莫測。
沒等緹莉婭再嗆他一口,他竟然好像接受了這個回答,態度又詭異地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