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下面。”康斯坦丁說,視線落在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門上。
你盯着那扇門。上次來的時候你推開過它,走過那些臺階,看見了地下室裏的召喚陣、牆壁上的抓痕、以及凝固的血跡。那時候你只覺得詭異,像是恐怖片現場,現在你知道了那些抓痕是誰留下的,那對於她來說或許生活就已經是恐怖片了。
“我媽……她就在這裏被關過?”你問。
“很長一段時間。不過那時候你還沒出生。”康斯坦丁從你身邊走過,走向那扇門,伸手推開。一股更濃的灰塵味撲面而來,混合着一絲腐爛和鐵鏽的甜腥味。“來吧。別磨蹭了。”
你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一條即將被推進烤箱的魚。你開始後悔昨天晚上沒有多做幾個俯臥撐鍛鍊一下身體(儘管這對於你來說也沒甚麼作用),也沒有好好喫一頓最後的晚餐(因爲你忘記要生活費了,沒錢喫頓好的),更沒有寫完給斯蒂芬妮的遺書——雖然你也不知道該怎麼寫:“親愛的斯蒂芬,我今天要去打邪神了,如果我死了,請幫我照顧我的貓和我窗臺上的多肉——假如它沒有死掉的話。”——總覺得寫出來也很丟人。
【你不會死的。】kp說,語氣難得正經了一點,【我在這裏。】
你愣了一下,然後你意識到kp的語氣聽起來不太一樣了。它認真的時候聽起來怪正經的,你已經習慣了它平時的插科打諢,冷不防聽到它認真說話,反而有點不習慣。
你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你別這樣說話kp,雖然我有點感動,但是也有點噁心。”
kp:【。】
kp:【你去死吧你。】它恨不得自己上場給你兩巴掌先解恨。
你被kp罵了一下,反而感覺舒服多了,這纔是你認識的kp嘛!
kp:【……】666,們pl還有字母屬性。
“你對這次的boss戰有感覺嗎?”你詢問。
kp想了想,說:【我們會成功的。雖然你是個小樂樂,但是還有康斯坦丁在呢。而且筆記本里的東西比你媽身上那個弱。它現在是靠宿主活着,假如宿主死了,它的實力就不剩下多少了。】
你捕捉到了關鍵詞和潛含義:“你是說宿主會死?”
【……】pl的第六感和智力總在奇怪的地方敏銳,但kp不得不回覆你的疑惑,【雪兒。她的靈魂已經被喫的差不多了。我們救不了她。】
你感覺腳下的地板好像軟了一下,你伸手扶住門框才站穩。你想起那本筆記本里那些扭曲的“我是誰”,想起雪兒在自己日記裏寫的那些話。她一開始只是爲了好玩才寫了一個同人文,然後一步步被筆記本拖了進去。她大概也沒想過會走到這一步。她可能只是一個人很孤獨地在自己的房間裏,寫了一個關於另一個世界的、瑪麗蘇的、充滿美好幻想的夢,可是那個夢是虛假的、邪惡的,它把她吞噬了。
你吸了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按下去。“……走吧。”你說,然後跟在康斯坦丁身後,踏下了通往地下室的臺階。
臺階很窄,很陡,你每走一步都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在牆壁之間迴盪。越往下走,空氣裏那股甜腥味就越重,還有一種隱約的嗡鳴聲,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地下室的深處震動,也可能是你太緊張的幻聽。你伸手摸了摸牆壁,指尖觸到粗糙的磚面,有一種溼冷的氣息順着磚塊爬向你的手指。你感到寒冷。
你走到了臺階底部。
你一來就注意到地面上的召喚陣被重新畫過,線條更粗更密,顏色更深,像是用某種乾涸的深色液體反覆描了好幾遍。蠟燭重新燃着,火光在地面上投出搖曳的陰影,讓那些符文的線條在明暗之間微微蠕動。你站在邊緣,視線落到召喚陣中央。
雪兒·韋恩站在那裏。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和你在學校見到她的時候穿的那件很像,但裙襬沾滿了灰塵,邊緣也破了,像是被甚麼東西撕扯過。她的頭髮散亂地垂在臉側,比之前更長了一些,大約是因爲這幾天沒怎麼打理。她低着頭,你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站得很直,幾乎是僵直的,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一陣風吹過,她的裙襬微微飄動,但她的身體紋絲不動,像是生了根。你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你的多拉一激靈正在腦內瘋狂鳴笛,你總感覺面前的“雪兒”,已經不僅僅只是“雪兒”了……
你盯着她,突然注意到她的腳邊那幾灘深色的液體,在燭火裏反着光。你視力很好,看得很清楚。你嚥了口口水,沒有出聲詢問那是甚麼。
說實話,你現在沒打退堂鼓就很好了。要不是康斯坦丁在你身後,你可能真要轉身就跑了。你其實還是有點害怕這種恐怖片場景的。你再度後悔昨天就應該假裝失憶甚麼都沒聽見纔對。
“你來了。”雪兒開口了,聲音聽起來很輕,但在地下室裏被牆壁來回反射,形成了某種奇異的迴響,就像是幾個人同時在說話,吵得你腦袋有點暈。她的頭緩緩擡起來,你看見她的臉了,很蒼白,嘴脣發紫,像是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覺,也沒有好好喫過東西。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驚人,像兩盞微型燈泡嵌在眼眶裏,發出不屬於人類的冷光。
“多拉·柯林斯。”她念出你的名字。每個字都拉得很長,像在品嚐甚麼,大概這就是反派的自我修養吧,總能把簡單的一句話說的這麼欠揍,一看就是個壞人。
她的嘴角慢慢上揚,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太大了,大得像是有人從兩邊往上提她的嘴角,讓她不得不笑,看起來倒是頗有小丑精髓,這算抄襲嗎:“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你站在召喚陣的邊緣,感覺自己像站在懸崖邊上,底下是看不見底的深谷。你的手在顫抖。你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讓自己冷靜下來。當然,這一切的原因顯然還是你對你自己太沒底了——這就像是剛學會爬的嬰兒你卻給她塞了個寶劍說你可是勇者大人啊!去吧!去打倒邪惡的魔王吧!顯然你是那個嬰兒勇者。
“你已經被筆記本操控地太深了。”康斯坦丁說,語氣聽起來有些冷淡,“從你寫下第一個字開始,它就已經在啃食你了。”
雪兒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你注意到她的眼睛閃了一下,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內部掙扎了一瞬但又失敗了。她的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別的話,但很快那個笑容又加深了,把一切痕跡都碾了過去。“我只是……想要一個更好的生活。”她輕聲說,聲音裏帶着一絲沙啞,幾乎是委屈的語調,就是配合上她的神情顯得特別像阿卡姆瘋人院逃出來的超級反派,“我只是想被愛。”
你盯着她,感覺胸口有甚麼東西堵住了,酸酸澀澀的,像吞了一口帶皮的檸檬。
“你……”你開口,但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但“雪兒”臉上的笑一下子消失了,她,不,應該是她體內的那個東西說:“你真蠢,你不會真信了吧?”
……草!怎麼還有侮辱智商環節!不過邪神甚麼時候跑到她身上去了的?不該在你包裏的筆記本上嗎?
【因爲共處一室了吧。】kp說,【它要是逃不過去顯得它很菜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