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蟻新醅酒
“漠北的戰爭已然持續了多年,這裏盡是倒塌的城牆,漫天的利箭硝煙還有,屍橫遍野。可謂是“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的確,沒有一場戰爭是不流血的,沒有一場戰爭是不可怕的,但是這場戰爭確如煉獄又能從中感受到一抹歡顏,你道是何原因請聽老朽說來。”京城,正值初夏,橋邊零星開放着藍色小花,遠處望去就像一綠絨上的星空。桑樹下坐着一羣喝茶聽書之人,說書的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頭戴着瓜皮帽眼神略帶迷惘似乎在回憶着過程。
“後來呢”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老人左下方響起,原來是個穿着綠衣的女子,明眸皓齒,腳裸上繫着用紅繩穿着的古銅鈴鐺,雖然她晃動着雙腳但是卻沒見鈴鐺響起過。
“咳咳,不好意思。老朽走神了。原來這場戰爭突然多出一個人,這個不屬於兩個軍方的人。他那天騎着棕色河曲馬不緊不慢的穿越戰場。畢竟刀劍無情,雙方兵勇都殺紅了眼,看到一個穿着綠衣笑逐顏開的男子,都不敢掉以輕心,更何況那是還不能確定敵我的情況。於是他的兩側迅速飛來無數刀光劍影!說時遲那時快,綠衣男子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條銀鞭,手腕靈巧舞動起銀龍,他所經過的地方都只剩倒下的兵勇瞪着雙眼一臉不可置信的屍體。綠衣男子在殺人的時候一抹歡顏都不曾落下。當他一路殺到,額!或者說笑到城門邊時,守城的將領不敢攻擊也不敢放人,他就坐在馬上緩緩喝起他掛在馬上的酒。守城將領看他如此悠閒,又笑的一臉天真無邪,便有些動搖有些疑惑,“你從哪裏來,到哪裏去。”他聞聲擡頭笑看將領,任憑將領問了多少次,他就是一句話不說。”
“他是個啞巴”那個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老人搖搖頭示意她聽下去。
“後來,他輕巧沿着城門而上,當他經過將領旁白時候,曾丟下一句話,“擋我路,必死。”而後不管城門外的馬和酒器,獨自一人笑着離開。”老人語畢,又陷入了片刻的迷惘之中。
“你怎麼知道的,這是哪裏聽來的故事呢?”那個聲音疑問道。
“哎,式姑娘,我就是那個守城將領。你不能體會當我站在城門上,看到一個人親手製造煉獄又一臉暖意的笑時的感受。不提了,以後再也不提了。下一場輪到誰說了”老人苦笑了會,問茶攤裏的人。這裏是一個三教九流聚集的茶攤,聽這裏人說故事,也是打聽江湖一種方式。
“藥伯,我先走了。這次茶水還是我請客吧!”被藥伯喚作式姑娘的女子,起身對茶攤裏的人一揮手,便走出茶攤。她沒發現這次茶攤裏多了個柔春風暖江南笑着的少年,畢竟這個茶攤流動量太大,她這一個千金小姐怎會在意過多。只是在她離開沒多久,藥伯就徒然撒手歸西。
“藥伯死了?”式岑躲在屏風後換衣衫還是有點不相信,今晚式晴來向自己轉告這個消息時候,她確確實實驚呆了半晌。雖然自己和藥伯只不過見過幾次,像他那樣的人早年時候結下多少仇家沒有人可以知道,現在死去並沒有帶來多少波瀾。式岑撇着嘴,藥伯都年老了怎麼還不放過他。她走出屏風,坐在鏡前,小心翼翼的梳妝。
“岑妹,你在幹嘛。”式晴推門就見到式岑在自己臉上塗塗抹抹。她見式岑沒有答話,便坐在椅上撥弄着牡丹花。
“晴姐姐,你別動我的牡丹花。”式岑從鏡子看到式晴玩弄着自己摘剪的牡丹花,有些不快。向來她不喜歡別人動自己的植物,式晴是知道的。
“我以爲你不會說話了。”式晴放過了牡丹花,這個妹妹喜歡家族中人最不喜愛的牡丹花,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和家裏人做對。“你到底要幹嘛,好歹長輩問起的時候...我有辦法回答。”
“莫多問,我出去辦件事情,馬上回來。”式岑平平淡淡的回答,式晴聳聳肩,不再提問。
沒一會,式岑就如同換了人,原本的丹鳳眼變得拉攏下來,白皙的皮膚呈現古銅色,眼角處多了些許皺紋,梳起的發都被放下,雜亂披在肩上,爲了讓自己看過去壯實些,式岑在衣服裏做了手腳,使她整個人看過去高大了許多。
“我走了。切莫多言,我這樣出去是爲了防止些不必要的麻煩。”式岑說完,在嘴裏含了核子,能改變口音,聲線會沉下來不少。
“多加小心,雖然化成男子在行事上會方便,仍需留神。”式晴淺笑,目送式岑躍過後院的琉璃瓦。
式岑坐在今天聽書的茶館,一聲不吭的悶頭喝茶,藥伯剛死不久還是個新鮮的話題。念至此,式岑不禁感到些悲涼,死去的人只不過爲了活着的人徒增飯後餘談。
“你聽說了嘛,今天早上說故事的藥伯,死了!”果不其然,一個乞丐賊兮兮的壓低聲音對穿着錦袍的老頭說道。
“切,我說莫乞,你現在才知道,潘老爺我中午時候就知道了,據說是剛走出茶攤,嗖的一下就死了。”潘老爺喝了口茶,一臉得意,今天他總算比城西地頭蛇莫乞丐早得到消息了。
“嗖的一下就死了?這,他們再說笑麼?”式岑低頭喝茶,有些不可置信,不知道這兩個老傢伙會不會又爲了攀比信息而信口雌黃。
“ 欸,是這樣,據說出手很快,人影一晃就融入到人流中去,藥伯就躺在地上。”莫乞丐這次很贊同潘老爺的話。
“貌似只有個眼尖的人,看到一抹綠色,看樣子是穿着綠色衣衫的人,難不成!是式岑姑娘?”潘老爺低聲驚呼
“不可能,我說潘老爺你老糊塗了麼,式岑功夫有那麼好麼,況且她爲何要殺藥伯啊?真是的,莫要給式岑添麻煩。”莫乞丐有些不滿的咂咂嘴。
“那也是,只是今天式岑姑娘穿綠衣衫,如果被有心人利用,哎,式姑娘..”潘老爺不願多說,舉杯與莫乞丐同飲。
“該死,這兩個老頭說的也不全不對。平時聊得來的人並沒有惡意的猜測,如果被有心人利用,式家多多少少會受到影響,看樣子,這個件事一定要解決!不管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藥伯。”式岑飲畢,留下茶水錢離開了茶攤。
穿着綠衣服的人,今天早上似乎有點印象。式岑走在路上看似漫無目的閒逛,眼睛和腦袋都沒停止過運轉,在自己起身離開的時候,啊!靠玉蘭樹下有個穿綠衣的少年。唔...貌似在笑。欸!笑的人太多了,穿綠衣笑的人也不少,更何況自己今天早上只是匆匆一瞥。式岑兜兜轉轉在鬧市中還是沒找到自己想象中的人,她認爲只要自己再次見到他,肯定能認得出來。一般來京城的男子都會去洛河的畫舫,去那邊許能見到,即使見不到也能多得到些信息。
式岑念想到此,便踏步走向洛河畫舫羣去。洛河是畫舫集中的地方,有大有小,基本上畫舫最顯眼地方都會掛有自家招牌名。洛河雖名爲河,但卻容得下十餘艘大型畫舫並排而行。如果漫無目的尋人,恐怕沒有十天半個月是找不到的。式岑站在岸邊沉吟片刻,便上了京城最富盛名的沁香閣。
沁香閣的畫舫落在蓮花池畔。亥時月已西移,晚風時有時無的滑過湖面激起層層漣漪,湖邊的蓮肩並肩緊緊挨着,隨着湖水的漣漪而舞動。湖中心的拱橋下停着一艘畫舫,畫舫透着古香古色的氣息又不失華麗,船身不似別的畫舫雕刻着龍和鳳而是精美的藕花待放。藕色的船桅上兩大串燈籠已被船奴放下。只剩下藕花圖案的格窗裏透出淡黃的燭光。今晚此地奈何如此安靜?難道找對地方了?式岑不多想輕巧飛上船尾,悄然移動到棚頂靜聽裏面動靜。
“巳宸公子,你來了這麼久怎麼除了喝酒,一句話也不說?”聽聲音好似木甄,沁香閣頭牌才女竟然會特意來接待此人,而且..和自己名字如此相同。不知道是不是木甄知道自己來了?還是她故意念錯名字。式岑讓自己靜下心,慢慢傾聽。
“巳宸公子,多年未見,你依舊笑得如此溫暖,歲月真的一點也不能打亂你那笑顏麼?”木甄自顧自的說,又聽到斟酒的聲音。“你還是如此,不過妾身真的很好奇,你爲甚麼寡言少語,多年來只聽到你說過一句話,‘叫我巳宸’。若不是當初那句話,妾身一定以爲你是...好了,別笑了,恕妾身多言了。還是這麼喜歡穿綠衣,木甄也爲你做了幾套,不知道可否收下。”
式岑聽到此處,不由得皺眉,他是木甄之友?如果是他殺了藥伯,不知道木甄知道還是不知道。先下去。式岑踢開船頂木窗縱身而下,不緊不慢坐在巳宸對面,笑看着木甄道,“恕我不請自來,岑今天是來討酒喝的,木甄姑娘不會不收留吧。”
顯然木甄很適應這種場面,似乎已經看慣了式岑的突然闖入。“稍待片刻,妾身先去爲巳宸公子取衣裳。”
式岑對木甄點點頭,轉眼不動聲色打量着眼前人。巳宸歪着腦袋,一雙純真無辜的大眼睛加上一直煽動的長睫毛,還有...紅潤的小嘴,天,這個少年...成年了嘛?式岑在心裏感嘆,巳宸似乎不知道式岑在打量自己,仍舊笑吟吟的喝着蘭陵酒,若不是他身材欣長堅毅,估摸着式岑早已經放棄心中的懷疑。“一般來說,最不可疑的人都是值得懷疑的。”式岑在心中用力揮去不知從何而來的罪惡感,堅定自己不可放過此人的決心。
“噗...式岑,你是不是被巳宸公子嚇到了?”木甄飄然抱着幾套綠衣服從水晶簾後走過來,看到式岑面無表情的樣子,就能想象到面具後的式岑的表情。“說來可巧了,你們一個叫式岑,一個巳宸。如此得緣,不如就讓木甄做個東,大家都留下同飲在蓮花池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