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兒點了點頭,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月光很亮,又圓又大,像一面銀盤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
清冷的月光灑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一個高,一個矮,挨在一起,像兩棵並肩的樹。
林巧兒偏頭看着趙墨霆的側臉,路燈一盞一盞從頭頂掠過,他的臉在光影裏忽明忽暗,輪廓分明,下頜線繃得很緊。
她的心裏忽然湧上一股酸澀,他去了荊北,不曉得甚麼時候才能再見上面。
趙墨霆感覺到她熾熱的目光,偏過頭來,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他的眸中摻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啞:“巧兒,明天我就要走了。我捨不得你們娘倆。”
林巧兒的喉頭哽了一下,眼眶有些發熱,她不想讓他走的時候還擔心她,她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酸澀咽回去,聲音儘量放得平穩:“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你不用擔心我,在那邊好好工作。”
趙墨霆嘆了一口氣,“孩子還有兩三個月就出生了,到時候我一定趕回來。你一個人在滬市,別太累了,店裏有春梅姐盯着就行,你多休息。”
林巧兒想到分娩的場景,心裏忽然有些害怕,“嗯,你一定要回來。”
趙墨霆鄭重地點了點頭,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進腦子裏:“好。我答應你,一定回來。”
趙墨霆走了。
林巧兒送他上了火車,站在月臺上,看着那列綠皮火車慢慢駛出站臺,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敲在她心上。
她站在那兒,直到火車消失在鐵軌盡頭,才轉身離開。
回到巧味齋,林巧兒一直悶悶不樂。
楊春梅看在眼裏,也不知道怎麼安慰。
“巧兒,你看你看!”楊春梅忽然興奮地叫起來,手裏舉着一張報紙,在她眼前晃了晃,聲音拔高了好幾度,“你上報紙了!”
林巧兒回過神來,接過報紙,目光落在那篇報道上。
上面有她的照片,報道寫了她的創業經歷,還誇她的糕點好喫,說她是個體戶中的榜樣。
林巧兒臉上慢慢浮現出一點笑容。
回想起當初擺攤的心酸,她一步一個腳印開了巧味齋,這篇報道是對她努力的認可。
楊春梅在旁邊比她還激動,搓着手說:“我要把你的報道剪出來,貼在咱們店裏最顯眼的位置!顧客一進門就能看到。咱們店也是上過報紙的了。”
她說着就從抽屜裏翻出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報紙的邊沿剪切那篇報道,剪得很慢,生怕剪歪了。
剪完了,她端詳了一下,又修了修邊角,拿漿糊貼在了櫃檯正對面的牆上。
林巧兒上了報紙之後,巧味齋的生意明顯紅火了。
來買糕點的人比之前多了一倍,櫃檯前排起了長隊,荷花酥、茶香酥、棗泥糕輪番斷貨,連剛推出的奶油蛋糕都訂出去了好幾個。
楊春梅忙得腳不沾地,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這天下午,店裏進來一箇中年女人。
她穿着乾淨大方,一件深藍色的確良襯衫,一條藏青色的褲子,頭髮利落地紮在腦後,一絲不亂,看着像是體面人家出來的。
她手裏拿着一張報紙,正是登了林巧兒報道的那一期。
她走到櫃檯前,擡起頭,目光落在林巧兒臉上,瞳仁驟縮了一下,像是被甚麼東西擊中了,整個人僵在那兒,手裏攥着報紙的手指緊了緊。
林巧兒被她看得有些奇怪,心裏犯起了嘀咕。
這人見到她,怎麼跟見鬼了似的。
她壓下心裏的疑惑,掛起招牌式的笑容,“大姐,您想買點甚麼?”
柳枝枝回過神來,勉強扯出一個笑,笑容有些僵硬,“沒事。我家太太生日,想嚐嚐你們這兒的奶油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