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後,林巧兒打開冰箱,從裏面拿出一個芒果,表皮上凝着一層細細的水珠,冰冰涼涼的。
她剝開皮,咬了一口,果肉冰涼清甜,比常溫的更爽口,像吃了一口冰沙。
她遞了一個給楊春梅:“春梅姐,你嚐嚐。”
楊春梅接過去,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說:“好喫!跟喫冰棍似的!”
林巧兒動作頓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甚麼東西點着了。
她看着楊春梅,聲音拔高了幾分:“春梅姐,我有個主意,以後咱們還可以賣冰棍呢!”
楊春梅一拍大腿,眼睛也亮了:“好主意!冰箱開着也費電,做點冰棍賣,還能把電費掙回來。”
林巧兒眯着眼又啃了一口芒果,冰棍做起來不難,成本也低,現在有了冰箱保存就更簡單了。
下午三點,皮特准時來取蛋糕了。
林巧兒從冰箱裏取出蛋糕,放在櫃檯上,掀開蓋子。
雪白的奶油,金黃的蛋糕胚,紅豔豔的草莓和翠綠的獼猴桃碼得整整齊齊,邊上還用裱花袋擠了一圈細細的花邊。
皮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豎起大拇指,嘴裏蹦出一個詞:“比特否!”
林巧兒聽不懂,但看他那副表情,知道是在誇好看。
皮特從口袋裏掏出三張大團結,放在櫃檯上。
林巧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三十塊錢,一個奶油蛋糕都抵上了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了。
她喜笑顏開地接過錢,又從櫃檯裏拿出幾樣糕點,用油紙包好,塞到皮特手裏:“送你的,嚐嚐。”
皮特拿起一塊荷花酥咬了一口,藍眼睛亮晶晶的,又豎起大拇指:“古特!”
楊春梅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他說啥?”
林巧兒搖搖頭,也聽不懂,“應該是說好喫吧”。
兩個人就着半懂不懂的勁兒,對着皮特笑,皮特也對着她們笑。
皮特喫完荷花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揚了揚脖子上的相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巧兒:“我可以拍幾張照片嗎?”
林巧兒的目光落在相機上,心裏暗暗咋舌,這年頭一臺相機要好幾千塊,頂得上普通工人好幾年的工資,這個外國佬是真的有錢。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皮特又開口了,語速快了一些,像是在爭取她的同意:“我是米國日報的記者,想報道一下個體戶的故事。你願意接受採訪嗎?”
原來皮特是個記者。
林巧兒又驚又喜,心跳都快了幾拍。
上了報紙,就意味着巧味齋被更多的人知道,這對生意是大大的好處。
她求之不得,連連點頭,“我願意!”
她把皮特請到八仙桌旁邊坐下,楊春梅眼明手快地端上了茶水,又擺了幾樣糕點。
皮特很專業,一坐下來就進入了狀態。
他翻開筆記本,擰開鋼筆帽,擡起頭看着林巧兒,目光專注而溫和:“林女士,你是怎麼創辦巧味齋的?”
林巧兒想了想,“我從外地來滬市的,一開始是擺地攤賣醬香餅。後來醬香餅賣得越來越好,就攢錢盤下了這家店,開始做糕點。”
皮特低頭飛快地記着,兩人一問一答,時間過得飛快。
皮特聽完,讚歎了一句,眼睛裏的光更亮了,“林女士,你太了不起了。”
林巧兒被他誇得臉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
採訪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皮特合上筆記本,蓋上筆帽,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