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不知道要去哪裏,學校不要她了,傅揚也不要她了。
她走着走着,路過國營商店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了。
櫥窗裏,林巧兒和趙墨霆正站在櫃檯前。
趙墨霆手裏拿着一個髮夾,鵝黃色的,上面綴着幾朵小花,他小心翼翼地別在林巧兒頭髮上,退後一步看了看,又上前調整了一下位置,嘴角一直帶着笑。
林巧兒仰着臉看着他,眼睛彎成月牙,臉上的幸福像蜜一樣,濃得化不開。
林秀玉站在櫥窗外,看着那一幕,心像被人用鈍器一下一下地砸。
憑甚麼?
憑甚麼林巧兒能過得那麼好?
都是因爲林巧兒,她爹孃被判了死刑,她弟弟坐了牢,她被學校開除,被傅揚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打發走。
這一切都是因爲林巧兒。
林秀玉的指甲掐進掌心裏,掐破了皮,滲出血來,她也不覺得疼。
她的目光從林巧兒臉上移到趙墨霆臉上,這個男人,高大英俊,事業有成,對林巧兒百般呵護。
如果林巧兒毀了,他還會愛她嗎?
她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彎出一個陰冷的弧度。
臨近關店時間,一個女人走進了巧味齋。她穿着深藍色的確良襯衫,眉目清冷,像深秋裏的一潭靜水。
楊春梅有事先回去了,店裏只有林巧兒一個人,她繫着圍裙,正彎腰收拾櫃檯,聽見門響,直起身,臉上自然而然地浮起熱情的笑容。
“同志,想買點甚麼?”女人目光淡淡地掃了一圈,語氣不疾不徐:“我想買點糕點走親戚,你們店的招牌是甚麼?”
林巧兒笑着從櫃檯後面端出試喫的托盤,裏面切着幾樣招牌糕點,每塊都切成指甲蓋大小,插着牙籤:“我們店裏的糕點樣樣都好,全看個人口味。您先嚐嘗,喜歡哪一款就買哪一款。”
女人也不急,拿起牙籤,一塊一塊地嘗。
林巧兒看了一眼門外的月亮,心裏有些奇怪,都這個點了,這個女人怎麼一點都不着急離開。
另一邊後廚的窗戶被人從外面撬開了。
林秀玉手裏提着一桶煤油,把煤油桶放在地上,擰開蓋子,刺鼻的氣味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咬着牙,把煤油倒進了巧味齋的後廚,煤油順着地面蔓延,浸溼了堆在角落的麪粉。
她蹲下來,劃了一根火柴,“嗤”的一聲,火苗躥起來,照亮了她那張瘦削的臉。
她的眼睛裏映着火光,亮得嚇人。
火遇上面粉,會爆炸,林巧兒就算不死,也會被燒得面目全非。
到那時候,趙墨霆還會要她嗎?
她嘴角彎起來,彎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可火苗還沒落地,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火柴從她指間滑落,掉在地上,被一隻皮鞋踩滅了。
趙墨霆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冷得像刀刻的,眉宇間全是怒意。
林秀玉被他的力氣拽得摔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嘴裏發出一聲悶哼。
她擡起頭,看見林巧兒從趙墨霆身後走出來,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
“林秀玉,你想燒死我?你好狠的心!”林巧兒的聲音在發抖。
歲歲在她肚子裏氣呼呼地翻了個跟斗:“壞女人!幸好歲歲早就告訴孃親了!大壞蛋!”
林秀玉趴在地上,擡起頭,死死盯着林巧兒,眼睛裏的光像毒蛇的信子,“對啊,我就是想燒死你。明明我們一樣的出身,憑甚麼你嫁了個好男人,開了店,買了房子?憑甚麼你甚麼都有,而我甚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