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辦營業執照,數據剛遞上去,就被辦事員退了回來。
“外地戶口辦不了。”辦事員頭都沒擡,把數據從窗口推出來。
出了辦事大廳,外面的陽光刺得她眼睛發酸。
她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外地人想拿到滬市戶籍,要麼是職工家屬隨遷,要麼有重大貢獻。
這兩條路,她現在都夠不着。
無奈之下,林巧兒在黑市盤下了一個鋪面。
原來的店主也是賣早點的,鍋碗瓢盆、爐竈案板一應俱全,省了她重新置辦的麻煩。
她和楊春梅里裏外外忙活了快十天,麪點店終於開張了。
林巧兒站在門口,擡頭看着門頭上那塊黑底漆金的招牌,“巧味齋”三個字在晨光裏閃着溫潤的光。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溼潤。
在這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開店,能當老闆。
“這大喜的日子,你怎麼哭了?”楊春梅端着托盤走出來,看着她紅紅的眼眶,笑了起來。
林巧兒擡手胡亂抹了抹眼睛,破涕爲笑:“我這是高興。”
她吸了吸鼻子,指了指店裏的櫃檯:“春梅姐,你幫我把點心都擺到外面架子上,路過的客人一眼就能看見。”
“好嘞。”楊春梅笑眯眯地應了,一邊擺一邊感嘆,“你做的這些糕點賣相也太漂亮了,我看了都流口水。”
黑市這條街本就熱鬧,人來人往。
巧味齋的香從門口一路飄出去,整條街都瀰漫着奶香味,勾得人走不動道。
林巧兒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雙手攏在嘴邊,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新鮮出爐的糕點,新店開業,一律八折。”
她的聲音清亮,在嘈雜的街面上傳出去老遠。
路人紛紛停下腳步,循着聲音和香味看過來,巧味齋門前很快就聚了一圈人。
一個穿着樸素的中年婦女擠到前面,左右看了看,低頭跟挎着菜籃子的同伴嘀咕:“這裏的糕點真多,看得我眼花繚亂,不知道買哪一款好。”
同伴也看得直了眼,壓着嗓子說:“是啊,賣相比國營飯店做得還好看。你看這荷花酥,做得跟真的荷花一樣,一層一層的。還有那個茶香酥,老遠就聞到茶香味了。”
林巧兒目光一掃,注意到那位中年婦女手裏提着一瓶茅臺酒,八塊錢一瓶的東西,普通人家捨不得買,這人手裏有錢,是準客戶。
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揹着手,湊近看了看荷花酥,撇了撇嘴:“我在國營飯店喫過荷花酥,別提多難吃了,餅皮厚得咬不動,餡料少得可憐,又甜又膩,齁嗓子。”
林巧兒也不惱,笑着從櫃檯上托起一個托盤,裏面擺着各式各樣的糕點,每一款都切成了指甲蓋大小的小塊,旁邊插着幾根牙籤。
她端着托盤走到幾人面前,笑眯眯地說:“你們先嚐嘗,覺得哪款好喫就買哪款,不好喫就不買,不礙事的。”
拎着菜籃子的女人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這……要不要另外給錢?”
還沒聽說哪家店有“免費試喫”這一說。
東西買回去好不好喫全憑運氣,不好吃了也只能認栽。
林巧兒搖了搖頭,“免費試喫,不要錢。喫過好喫再買,不好喫您扭頭就走,我不攔着。”
中年婦女眼睛一亮,贊同點點頭,“就怕買回去孩子們不愛喫,白花了錢。”
兩人拿起牙籤,各揀了一款糕點放進嘴裏,嚼了兩下,眼睛同時亮了。
中年婦女又拿了一塊荷花酥,咬了一口,酥皮很薄,在齒間碎裂,清甜的餡料化開,她“唔”了一聲,連連點頭:“好喫,這個好喫!”
同伴也不甘落後,又嚐了茶香酥、棗泥酥、椒鹽酥,嘴就沒停過,一邊喫一邊含混不清地說:“這個也好喫……那個也好喫……都好喫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