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盯着程建業,目光銳利,盯得程建業汗毛倒豎,後背陣陣發涼,“巧兒她配得上最好的人。”
他頓了頓,“以後請你不要再糾纏她。”
林巧兒的心裏忽然湧上一股熱流,從胸口一直衝到眼眶,堵得她鼻頭髮酸。
自從爹孃去世後,她被罵過“喪門星”,被說過“是剋死父母的煞星”,被嘲笑過“沒人要的野丫頭”。
她每一次都是低着頭忍着,把眼淚往肚子裏咽。
可現在,有人在別人罵她的時候,站出來替她說話了。
她的眼眶紅紅的,睫毛顫了顫,拼命忍住那點溼意。
程建業被趙墨霆的目光盯得心裏發毛,臉漲成了豬肝色,嘴脣哆嗦了兩下,正要說甚麼,旁邊忽然傳來一個女聲。
“咦,你不是秀玉的愛人嗎?”
一個齊劉海的女生正巧過來買醬香餅,她手裏捏着五分錢,目光在程建業臉上轉了兩圈,越看越眼熟,正是林秀玉宿舍的舍友。
程建業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你……你認錯人了。”
他一把抓起書擋住臉,轉身就跑,跑得飛快,腳下一絆差點摔了個跟頭。
等人跑遠了,林巧兒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
她有些尷尬地撓撓頭,聲音悶悶的:“對不住啊,拿你當擋箭牌了。”
趙墨霆搖搖頭,嘴角揚起一絲不明顯的弧度,卻帶着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愉悅:“舉手之勞。”
他頓了頓,擡頭看了看天色。不遠處的樹梢上,蜻蜓低低地飛着,翅膀在夕陽下閃着薄薄的光,空氣悶悶的,像是憋着一場大雨。
“明天應該會打颱風,你就別擺攤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巧兒面前放着的兩個籮筐上,每天用扁擔挑來挑去,實在是太沉了。
林巧兒順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天,點了點頭:“嗯。”
“要不然你也做一個小推車,這樣擺攤也省力一點,我認識一個木匠。”
林巧兒搖搖頭,“不用了。”
每天單一賣醬香餅,其實賺得不多,她打算攢一筆錢開個店。
“哥——”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趙婷婷揹着書包,從校門口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兩條辮子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她跑到趙墨霆面前,笑嘻嘻地把書包從肩上卸下來,往自行車後座上一放,兩隻手撐着車把,腳尖點地。
“哥,我跟你說個事。”趙婷婷的聲音脆生生的,帶着幾分八卦的興奮,“我在學校看見有個女生戴的玉佩,跟咱家祖傳的那塊一模一樣。你那塊玉佩沒丟吧?”
趙墨霆渾身一震。
他的手從車把上滑下來,整個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怎麼可能?電報上不是說……那個女人已經死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着抑制不住的急切:“婷婷,你知道那個女生是誰嗎?”
趙婷婷被他突然扳住肩膀,嚇了一跳,眨巴着眼睛說:“我聽人喊她……林秀玉。我剛剛在校門口還看見她了呢,就在那棵梧桐樹底下。”
趙墨霆鬆開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把自行車把往趙婷婷手裏一塞,“婷婷,你先騎車回家。我還有要事處理。”
趙婷婷早就想要一輛自行車了,這會兒騎上去,高興得臉都紅了,恨不得立刻去找小夥伴顯擺。
她衝趙墨霆揮了揮手,腳下一蹬,車子歪歪扭扭地滑了出去:“那哥你先去忙,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