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揚着那張紙,像舉着一面旗。
林巧兒眉心一蹙,伸手想接過來看。
話沒說完,李大花已經把紙縮了回去,死死攥在手裏,一臉防備:“你休想毀屍滅跡,我告訴你,誤工費加治療費,一共十塊錢,少一分都不行!”
十塊錢。
林巧兒倒吸一口涼氣。
她擺攤七天,起早貪黑,刨去成本,也就掙了十來塊。
李大花一開口,就要她把全部家當吐出來。
她心疼得厲害,像有人拿刀子剜她的肉。
李大花擺明了是來訛她的。
她這幾天生意好,招人眼紅。
林巧兒咬了咬嘴脣,把湧上來的那股酸澀壓下去,重新堆起笑臉,伸手不打笑臉人。
“大花嬸子,您的診斷單能再給我仔細看看嗎?剛纔沒瞧清楚。”
李大花胡攪蠻纏,聲音又尖又利:“看甚麼看,趕緊賠錢,別廢話!”
“對啊,賠錢!”
“人家診斷單都開了,還有甚麼好說的?”
圍觀的人你一言我一語,風向開始一邊倒。
林巧兒被人像猴子一樣圍着看,臉漲得通紅,耳根子都在發燙。
她攥着剷刀的手在發抖,腳趾在鞋裏摳得生疼,“我不是不賠,這診斷單我總得看一眼……”
“我來做個見證。”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林巧兒猛地擡頭。陽光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她的視線裏只剩下一片陰影,和那張冷硬得沒有表情的臉。
趙墨霆。
她的瞳仁猛地一縮。
怎麼又是他。
每次她狼狽不堪的時候,他都在。
林巧兒別過臉去,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
趙墨那雙鷹一樣的眼睛盯着李大花,語氣不緊不慢,卻帶着一股讓人沒法拒絕的壓迫感:
“嬸子,你剛纔說怕診斷單被她毀屍滅跡。我來給你們做個見證人。你把診斷單給我看看,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李大花下意識地捂住口袋,像護崽的老母雞:“我憑甚麼相信你?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一夥的!”
趙墨霆目光不變,語氣依然淡淡的:“我是汽車廠的總工程師。你們在這裏鬧,已經影響了工廠的正常秩序。我想,你也希望能儘快拿到賠償,對不對?”
他的聲音不大,一字一頓,非常有震懾力。
李大花被他看得後背發涼,嘴脣哆嗦了兩下,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周建軍這時候幫腔:“大花嬸子,你要是不拿出來,那就是心裏有鬼。”
周圍的輿論開始鬆動。
“對啊,就一張診斷單,有甚麼見不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