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是。”鶴風領命後便下去安排路程了。
他做事利落，剛一天亮，就把所有事情準備好了，衛沅芷受的傷不輕，但經過幾天的休養，已經好了不少，一見好她就毫不猶豫地離開。
鶴風和她們離開的路線不同，所以比她們先行離去，馬車裏，衛沅芷背靠着軟枕，手端着茶盞輕抿了一口，身上的傷讓她倍感疲倦，兼之馬車行的穩，她更加睏倦了。
她擡手揉了揉眉心，問坐在對面的小環道：“太師府出了甚麼事嗎？”
不然鶴風怎麼那麼輕易就將她給帶了出來。
小環道：“夫人，你們不在城裏的幾天裏，外人都傳這次的刺殺太過兇險你們活不下來，謝家主聽了傳言便來太師府給太師舉行葬禮，李管家不讓就鬧了起來。”
至於結果如何，看小環便知。
衛沅芷眉頭蹙起，頗爲不解，謝道明還沒死只不過是傳言，謝遠竟然連去證實都沒有，就給他辦了葬禮，這麼盼望他死嗎？
不過他們確實失蹤的夠久的，任誰也不會想到他們沒死。
昨晚聽鄭殷說，謝道明已經安然回到了太師府，既如此她也就放下心來了，雖然遲了些，但好在回去了。
衛沅芷喝了口茶，最後一件心事了結，此次離開京城她不會再回來了。
天亮過後，馬車順利地離開了山中，周圍樹葉沙沙，晴光正好，微風輕撫過時，漫山遍野的杏花紛揚，舒適怡人。
衛沅芷正閉眼小憩，馬車突然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她不由愣了一下，疑惑地擡手掀簾看去，便見車外站了個熟悉的人，謝道明面含微笑望着她道：“嫂嫂。”
聞言衛沅芷握着車簾的手一緊，面色複雜難以置信，她打量了他一眼，除了面色異常的白以外，沒看出有甚麼異樣，他還是那一身白衣藍袍，肩上和頭上落了不少杏花瓣，想來他站在這裏等她很久了。
見她面露不解，謝道明神情不變，說道：“嫂嫂，怎麼了麼？我來接你回去了。”
他說着朝她走近，不等他過來，衛沅芷已經先行下了馬車。
“你怎麼會在這裏？”她淡聲問他。
“我不該在這裏麼？”謝道明笑問她。
他目光越過她看向她身後的馬車，聲音淡淡聽不出喜怒，道：“嫂嫂這是要去哪裏？是要回京城麼？可這不是回京城的路，嫂嫂，你走錯了。”
她當然知道這不是回京城的路，衛沅芷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謝道明不以爲意，溫聲對她說：“嫂嫂，和我回去吧。”
他說着想要伸手去牽她，衛沅芷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牽引，冷聲道：“謝道明，你還要自欺欺人到甚麼時候？我不想留在你身邊，我想離開你，離開京城，離開這裏，你聽得明白嗎？”
謝道明伸過去的手因她躲開頓在了半空中，片刻後，他不緊不慢地收回手，神色淡漠，不見變化，問她道：“嫂嫂，你那晚不是說會陪在我身邊，不會離開我的嗎？”
衛沅芷道：“那晚我只是因爲救你，既然你沒事了，我自然不會再留在你身邊。”
“是麼？”他容色平平，眼眸半垂，不知在想甚麼，也不知他有沒有聽進她的話，片刻後，衛沅芷又聽他問道：“那嫂嫂那天也是爲了離開我嗎？”
聽完她愣了一下，她那天離開是爲了救他引開刺客，結果受了傷沒來得及回去找他，纔會讓他誤以爲自己是要丟下他，不過看他如今無事，此事不提也罷，省得他再借還恩之名將她困在府中。
“是，我是要離開你。”衛沅芷聲音不大不小，一字一句說的清清楚楚，語氣堅定沒有絲毫感情。
她不擅長說謊，但要離開他是真。
謝道明眼睫禁不住一顫，心胸猛地一陣鈍痛，他擡眸看向她，沒有甚麼比她親口說出這句話更傷他的心，原本便鬱結不解的心如今更是痛得宛如刀割，喉口緊跟着湧上的一股腥甜染紅了他的脣瓣，他抿了抿脣，將一口血硬生生壓了回去。
“嫂嫂，你在騙我，對麼？”他嗓音輕輕，細聽之下還帶了些沙啞，只是他面色過於平淡便讓人忽略了其中的異樣。
他眸色定定地望着她，期盼從她冷若冰霜的神情上看到因自己而生出些許動容，希望她其實是在騙他，也希望此時自己柔弱的情態能夠引起她的憐愛。
可是讓他失望了，衛沅芷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她平靜地看着他，就好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異樣，毫無波動，她對他道：“不是。”
不是。
短短的兩個字將謝道明的最後一絲期冀都碾碎了，強作出的鎮定終究是壓不住眼底的情緒波瀾，他神情複雜難辨，愛恨交織，難捨難分，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要殺了她。
他整個人就猶如秋天枯敗的落葉，又像一面脆弱的鏡子，只要輕微一碰就會支離破碎，崩潰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