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她要離開,她要離開謝道明。
衛沅芷恍然從夢中驚醒般,她將過所收好,蹲身去整理地面上的紙張,每碰到一張紙,每看到一句話,她都像是被火燒了一樣全身難受,更讓她感覺好像有一道粘涼冷淡的視線時時刻刻,如有實質般落在她身上讓她感到毛骨悚然,心裏發寒,令她不由地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緩和了一陣,隨即面色冷靜,動作急促地將那些紙按原本的日期重新疊好放回盒子裏,把一切都回歸原位後,一刻也不敢耽誤地起身往門外走去。
謝道明去了謝遠那裏,她必須要在他回來之前離開太師府,離開京城,然後,永遠離開他——
腦內的想法在書房門被她打開後的那一刻戛然而止,門外陰涼的廊道上,謝道明一身絳紅朝服站的筆直,面上神情淡漠陰鷙,他靜靜地凝視着她,冷沉墨黑的眼眸在她臉上逡巡片刻,隨後淡淡笑了笑,問她:“嫂嫂,你要去哪裏?”
語音柔和,衛沅芷卻聽出了一身冷汗,她扶着門的手一抖,身體猶如應激般猛地鬆開門框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神情仿若見鬼,慘白如紙。
“你怎麼在這裏?”她面上鎮定,但語速快且難掩慌亂,同時偏過頭不去看他,他目光太過直白危險,讓她感到不適。
謝道明擡腳跨過門檻,走進屋裏,慢條斯理地反手將門關上,咔噠一聲落了門閂,他眸色淺淺凝望着她,聲線還是那麼的輕柔淡然,“嫂嫂。”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
衛沅芷回望了他一眼,清澈的眸子帶着疑慮道:“你不是去找你父親了嗎?”
謝道明不言。
看着他淡定的神色,衛沅芷忽然猜到了一個可能,她深吸了一口氣,有些不敢置信道:“你一直沒有離開過。”
謝道明微笑,說:“嫂嫂聰慧。”
他不緊不慢地走到她身邊,細細觀賞着她面上的神情,低沉微寒的嗓音就好像毒蛇的吐息般,在她耳邊輕聲道:“嫂嫂怎麼見了我就好像見了鬼一樣呢?我有那麼可怕麼?”
衛沅芷面無表情地望了他一眼,沉默已經給出了答案。
謝道明端詳着她的臉色,視線落在她的脣瓣上,相比起往常的溫順,他更喜歡她現在這般掙扎與怨恨的樣子,甚至想讓這種情緒再加深幾分,一直深到極致。
恨他也好,愛他也罷,總歸他都能在她臉上看到那些因他而起的波瀾,只要是因他而起的,他都全盤接受。
謝道明望了她片刻,斂去眸底晦澀,越過她走到書桌邊,指尖按在那個盒子上輕輕摸着蓋子的邊緣,上面還殘存着被她拿起時留下的點點餘溫,他擡手將蓋子打開,只見裏面宣紙依舊,但壓在其上的過所卻不見了。
他莞爾一笑,柔聲問她:“嫂嫂,過所……你藏哪裏了?”
衛沅芷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對他道:“我要離開太師府。”
“離開我身邊麼?”他嗓音還是很平靜淡漠,面色也沒有一絲起伏,“然後和我永不相見?”
衛沅芷不語,算是默認了,如今他們撕開了隔着兩人的最後一層薄膜,沒有再隱瞞的必要。
謝道明輕嘆了口氣,不緊不慢道:“嫂嫂真是懂得怎麼傷我心的,明明都知道了我的情意,卻還要不管不顧地離我而去。”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一雙黑眸緊盯着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目光粘連不捨,帶着濃郁強烈的愛.欲,如毒蛇一般在她身上游走攀爬蔓延。
衛沅芷被他看得脊背發寒,全身各處都在散發着對他的排斥,毫不掩飾,她不欲再留在這裏,一個箭步上前握住門閂正要打開,卻猛然發現那道門閂其實是道機關,輕易打開不了。
她不死心地又試了幾下,結果都是一樣的。
謝道明一動不動地看着她動作,似是早有預料般,不慌不忙地朝她走過去,身後那道冷冽的檀香味不疾不徐地向她靠了過來,衛沅芷轉身正要躲開,可他的動作比她更快,一把反扣住她的雙手在背後,將她整個人抵在門上,迫使她面對着他。
衛沅芷驚愣了一下,隨即猛然掙扎起來,他一手禁錮着她的雙手,再傾身壓制住她亂動的身體,由她如何動作也掙脫不了。
“你……”衛沅芷慍怒地咬牙。
“我甚麼?”謝道明輕聲問,他面色雲淡風輕,目光落到她脣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