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她總是如此,她爲何就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爲何總要與他作對,就連不見她的這幾日,她也從未想過來找他,若非有事相求,是不是他不主動去找她,她就一輩子不和自己相見?
她爲何總是如此?她當真不明白自己對她的心意嗎?是真不知還是假裝不知?亦或者是……
他看着面前人被他拒絕後依舊一臉淡然的人,他忽然想到了第三種可能——她有猜測但不在意,不在意他,因爲不在意,所以也就不在意和他有關的其他情緒,因爲不在意,所以就從不會深究他爲她做的這些事深藏的背後,因爲不在意,她將他們之間的關係轉換成簡單的知恩圖報,叔嫂關係。
他毫不意外在她身體好後,他報完所謂的恩,她就會離他而去。
若非他強留她在自己身邊,她或許根本連看自己一眼都不會看。
原來她從來沒在意過自己呢。
明明是她先撩撥的自己,可爲甚麼難受的卻只有他一人呢?
這些天他因爲她寢食難安,輾轉反側,爲甚麼她總是一臉淡然,不以爲意?
嫂嫂啊嫂嫂,我該拿你怎麼辦纔好呢?
你總是這麼傷我的心。
你要在意我,喜歡我纔對啊,怎麼能……只有我一個人難受呢。
不能只有我一個人難受啊。
種種情緒交織在他黑沉的眸裏如雲翻湧,他眸色深深,冷沉的視線緊盯着她不放,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有實質,濃稠的情緒好像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一樣。
衛沅芷正想着要怎麼和蕭雪笙交代呢,沒去看他,自然也就沒注意他眼裏的墨色翻湧,陰鬱怨恨,他眸中情緒複雜,唯獨愛憎分明,衛沅芷轉身便要告辭,絲毫沒有多做停留的意思。
謝道明望着她,心裏百味陳雜,卻又礙於骨子裏的傲然不願先開口說話,他靜靜地凝視着她,眼底的神情逐漸漠然,她真的沒有一絲要多留的意思。
謝道明抿了抿脣,許是他的目光過於直白讓衛沅芷有些疑惑,她擡頭問他:“太師可還有事?”
謝道明面色微冷,見她依舊沒有要開口再求他的意思,僵持片刻後,他最終還是往前走了一步對她說:“我答應嫂嫂的話,你是否也該應承我一些事?”
“甚麼事?”衛沅芷沒想到事情還有轉機,她茫然地擡頭看他,此時謝道明的眼眸早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明冷淡,他朝她走近,輕眨了一下眼睫,低聲說:“嫂嫂,我們似乎許久未去過閣樓了。”
太師府的閣樓名爲望舒樓,是府中最高的建築物,有四層之高,當初她和謝道明的約定便是在閣樓進行的。
不過自薛元去世後,兩人的約定就默認作廢了,距離她上一次去閣樓到現在確實很久沒有去過了。
“好,甚麼時候?”衛沅芷問,她眼眸坦蕩,絲毫沒有一絲遮掩,亦沒有一絲難爲,謝道明莫名覺得她這樣的目光灼人,彷彿看向他的每一眼都在昭告着她對他從沒有過任何除了友情,親情,恩情以外的心思。
謝道明不由傷心,明明應該是兩個人的事,她卻總能置身事外,留自己一個人原地深陷。
這怎麼可以呢?這當然不可以啊,她既然讓自己如此痛苦,那他也要拉着她和他一起沉淪。
是她先招惹他的,這怪不得他。
他是不會放過她的。
他永遠也不會放過她的。
“今晚吧。”他對她微微一笑,看着她的眼裏帶着幾分難以言說和意味不明的情緒。
衛沅芷沒甚麼意見,左右她沒甚麼事。
夏日晝長夜短,等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已經酉時了,夜幕上繁星點點,映亮一小片黑暗,明月高懸,照亮一方天地,太師府裏的燈火靜靜地燃燒着,無聲無息的氛圍亦如謝道明這個人一般冰冷沉寂。
衛沅芷跟着侍女往閣樓那邊走着,不合時宜地想到他,沒過一會兒侍女就把她帶到了望舒樓,樓下門邊站着兩位守門的侍女,見到衛沅芷後對她說:“夫人,太師已在樓上等候。”
這兩個侍女她是見過的,似乎常跟在謝道明身後,應該是他的得力助手,每次來閣樓都是她們其中之一帶她上去的。
望舒樓一二樓是謝道明放置雜物的地方,三樓是他的書房一般人不經允許輕易不得進,四樓則是他閒暇放鬆的地方,衛沅芷要去的地方就是四樓。
四樓的門並沒有關,衛沅芷去到時便見謝道明站在窗邊,低垂着眼眸凝視着某一處,他視線所及之處是一道迴廊,迴廊上那位領着衛沅芷過來的侍女正往回走着。
算算時間她也該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