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疼……”衛沅芷只說了這一個字。
謝道明神情一頓,手下的抖動讓他漸漸恢復了理智,他神情淡漠地望着面前的人,手上慢慢鬆開了桎梏,聲音語氣又恢復了以往的淡定從容,只是有些沙啞,說:“嫂嫂,前面有臺階,小心些。”
他說話平靜,好似原本他的動機就是這樣一般,衛沅芷慌亂片刻,勉力鎮定下來,對謝道明說:“多謝太師。”
她聲音平緩卻還是帶着微顫,說着將手從謝道明手裏掙脫出來,並儘量和他保持距離,謝道明收回手虛握了一下,掌心還殘存着她手上的溫度,他淡聲道:“嫂嫂,有傷到哪裏麼?方纔是我動作過度了些。”
“沒有。”衛沅芷道,她已經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了,只是心臟還在“砰砰”急促跳動着,對身前人亦多了幾分懼意和排斥。
這不是謝道明想看到的,想到自己又因她失去了理智,好看的眉尖輕微蹙起,片刻後,他淡淡對衛沅芷道:“我讓侍女送嫂嫂回去吧。”
聞言,衛沅芷心下鬆了口氣,如今她只想遠離他爲好。
話落,縈繞在鼻尖的那道檀香味徹底離去,衛沅芷緊繃的神經這才放鬆下來,不過一會兒便有侍女過來扶住了她,說:“夫人,奴婢送您回去吧。”
衛沅芷點了點頭,迴廊上,謝道明長身玉立,目光始終望着她離開的方向,他身影隱在暗處,墨黑的瞳仁猶如深淵般,似要將所見之物盡數吞噬,秀美的面容上神情稍顯陰沉涼薄,又帶着幾分意味不明,濃黑的夜色在他身上交織,稱得他宛如惡鬼。
嫂嫂,怕他呢。
從迴廊回到房間,衛沅芷都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想快點離開太師府,她不想在這裏多待一分一秒,懼意籠罩着她,她不願也不想知道撕開橫亙在她和謝道明之間的那道膜後迎接她的是甚麼。
惶恐不安的心理導致她一晚上都沒有睡好,第二天起來時整個人看起來都是憔悴的,薛元也醒了,她維持着平靜,讓薛元看不出她的異樣,緊緊握住他的手對他說:“薛元,我們今天就離開太師府吧。”
薛元本就想離開太師府,對她的提議自然沒有異議,兩人收拾了一下便離開了。
剛一出太師府,謝道明那邊就收到了消息,他趕來府門外給兩人送行,作揖道:“嫂嫂表兄走得如此匆忙,太師府沒來得及好好招待你們,是我的不是。”
衛沅芷有一瞬牽緊了薛元的手,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擡頭,淡然說:“太師已然幫了我們很多,不必自責。”
謝道明垂眸,淡漠的視線落在衛沅芷身上,面上依舊的溫柔平和說:“昨晚我喝醉後已然不太記得昨晚的事,只依稀記得見過嫂嫂,只是不知我是否酒後無狀可有冒犯到嫂嫂?”
“若有冒犯,實在是我的不是,還望嫂嫂見諒。”
輕柔的嗓音傳進衛沅芷耳中,如沐春風,他聲音放得極低極柔,又鎮靜沉穩,尊敬有度,從容淡然,令人聽了不由心覺舒緩放鬆,儼然一副翩翩君子,如磋如磨,溫文爾雅的作姿,秋水爲神玉爲骨,與昨晚的強勢截然不同。
衛沅芷不禁在腦海勾勒出他此時的神情面容,心裏也下意識地對他放鬆了幾分警惕,猶覺可親。
她溫聲道:“無礙,昨晚不過說幾句話而已,喝酒傷身,太師以後還是少些喝酒爲好。”
“嫂嫂說的是。”謝道明微笑說。
薛元微微蹙了蹙眉,也不知他今日作這一番姿態又是作何,與往日的清冷高高在上判若兩人,惺惺作態,表裏不一,衣冠禽獸的僞君子。
他側首望了眼身邊人,見衛沅芷絲毫沒有動容的意思,他心下沒來由地鬆了口氣,他攬過衛沅芷,讓她面對着他,說:“卿卿,時候不早了,我們走吧。”
話落,他也回身對着謝道明作揖,道:“太師不必相送,我與夫人此去一別,山高水長,還望太師珍重。”
他語氣柔和,卻帶着一去不復返的決然坦蕩,灑脫,聽了令人心境開闊,怡然悠適。
謝道明微微一笑,只是這一笑看起來有些意味不明。
薛元扶着衛沅芷上了馬車,不過一會兒,馬車就駛離了太師府。
*
蕭雪笙知道衛沅芷離去,謝道明卻沒有動作時,心中奇異不已,她眉頭緊蹙不解,實在不明爲何他突然轉了性子,竟然就這麼放衛沅芷離開了。
難道她猜錯了衛沅芷在謝道明心中的份量?
細細想來又覺得不可能,謝道明可不像是那種閒着沒事幹的人,蕭雪笙心下冷笑,或許他可能還有後招,可她卻不想等了,畢竟謝道明的忍耐程度超脫常人,誰知道他的後招會在甚麼時候,不如現在就幫他一把。
隨即她又命人過來仔細囑咐了一番,道:“切記務必將這封信交到宋齊手上,但不要讓他知道是我寫的。”
如今的宋齊想必也是恨極了謝道明,但卻又拿他無可奈何,若是他知道衛沅芷和謝道明的關係匪淺呢?且上次衛沅芷還破壞過他的計劃,他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放過她的吧?
蕭雪笙脣邊勾起一抹笑意,她想讓宋齊抓住衛沅芷去威脅謝道明,若是謝道明在意他表嫂就會前去營救,如此一來就能加深他們的羈絆,若是他不在意的話,那衛沅芷於她而言也沒用了,是死是生都與她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