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趙大人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他眸光涼薄含着兩分輕蔑的笑意,面色冷淡如雪,沒看出他有想向自己求教棋藝的意思,趙大人琢磨了一番,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請教棋藝只是一個藉口罷了。
想完,趙大人也不敢有所怠慢,將謝道明請進去後忙讓下人布了棋局,一邊對弈一邊隨時準備好應對可能會突如其來的問題。
可一連下了兩局,他也沒聽到謝道明開口說一句話,雖然不知他來的目的,但趙大人對自己的棋藝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不說話,他也不隨便開口。
棋下到一半時,下人忽然進來對趙大人道:“大人,那位婦人又來了,她已經在偏廳等一個時辰了,說想見一下大人。”
下人口中的婦人自是衛沅芷,她已經來找過他好幾次了,他以爲自己避而不見已經很明確地表示了自己的態度,自己當時不過是因她救了自家夫人腦袋一熱就答應了,事後他就有些後悔,沒有去找甚麼大夫自然也對她避而不見,可沒想到她是個難纏,一次沒見到就下一次。
再這樣推脫下去的話,豈不是讓京城裏的人笑話他忘恩負義了?不如趁今日給她個了斷,想着,他略帶歉意地對謝道明說:“太師還請稍等一下,下官去處理一些事便回來。”
“甚麼事?”謝道明平靜問。
趙大人沒對他有隱瞞,如實答道:“前年我的夫人在鄞州偶遇意外,被一婦人所救,那位婦人夫君病重,爲了報答她,我應承幫她能找能治她夫君病的大夫,只是很遺憾,下官尋找良久也沒有找到,即使再不忍,我也需將實情告訴她。”
謝道明面色雲淡風輕,說:“她的夫君病得很重麼?”
趙大人回想了一下當初見到薛元的情形,道:“下官瞧着約莫是活不過明年了,我見他時,那會兒他吐了好大一盆血。”
謝道明眸色微斂,若無其事地繼續問:“得的甚麼病?”
趙大人道:“聽說是從小便有的,許是從孃胎帶出來的也說不定,但具體是甚麼病下官也不是很清楚,薛元的病連薛家人都放棄了,都說他沒救了,偏他這位妻子不信,執着得很,非要找到能治她夫君病的大夫,找不到就一直找。”
“但凡有一點希望都不放過,也不知道爲他吃了多少苦,他薛元有這麼一位妻子真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話落屋中沉默了一瞬,謝道明垂眸望着盤上已然被打亂的棋,半晌過後,趙大人聽到他的聲音好似從很遠處傳來,輕渺淡寫:“哦,這樣麼。”
趙大人一怔,有些沒明白他這是甚麼意思。
“讓她去太師府。”謝道明淡淡地說。
他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來找你的那位衛沅芷衛夫人是我表兄薛元的妻子,既是我表兄我便理應出手相助,趙大人你說是不是?”
謝道明擡眸看向他,黑沉墨濃的瞳仁投射出來的視線幾乎壓得趙大人直不起腰,似在表達他對衛沅芷怠慢的不滿。
趙大人額上泛起了冷汗,他也沒聽說太師甚麼時候和薛家的關係這麼好了啊,何況還是庶脈的人,不然他也不會這麼冷待衛沅芷,若真要幫他們的話,那他們進京城的這些天太師幹嘛去了?
當然這些話他是萬萬不敢在謝道明面前說的,他連忙賠笑道:“是,太師說的是,怪下官沒能早些提醒太師薛公子和他的夫人進了京城,現在我立馬去和衛夫人說一聲。”
謝道明神情未有變化,趙大人就此退了下去。
貴人心思難猜,趙大人還是覺得謝道明或許另有圖謀,一個小小的庶脈子弟並不值得他花費心思,想罷,他對衛沅芷不免多了幾分認真。
去到偏廳時,就見衛沅芷坐在椅子上,桌上的茶基本沒有動過,見到他來後,她不由有些訝異,還以爲今天也是見不到了呢。
“見過大人。”衛沅芷起身對他行禮,趙大人也忙回了個虛禮,隨後在椅子上坐下,問她道:“衛夫人,不是我不想見你,實在是因爲你夫君的病幾乎沒有人能醫治,我實力有限,找不到能治你夫君病的人,還請夫人不要見怪。”
意料之中的事,衛沅芷還是免不了失落,她心下惆悵,問趙大人說:“大人真的找不到嗎?”
趙大人喝了一口茶,他放下茶杯面不改色道:“恕我無能爲力,非是我不願,只是你夫君的病實在太過棘手。”
衛沅芷不由心下微寒,微低下頭說:“多謝大人,我知道了。”
趙大人望了她一眼,他還記着謝道明和他說的話呢,他喝了口茶,不緊不慢說:“我聽聞夫人的夫君是鄞州薛氏,這鄞州薛氏不是當朝太師的母族嗎?夫人來京城時爲何不去向太師求助?”
聞言衛沅芷愣了一下,她從未聽薛元談起過他和當朝太師的事,太師出自陳郡謝氏,父親娶的自是嫡出,然而薛家庶出一向被冷落,嫡庶不親。
她淡聲說:“大人也不是不知道我夫君的父親是薛氏的庶出子弟,與太師這般萬人之上的人物自然是攀不上甚麼關係的,太師日理萬機,我等豈敢隨意去打擾太師?”
趙大人不禁打量了她一眼,若是平常人知道自己和太師有關係早就攀咬上去了。
他出言說:“衛夫人的夫君若實在病重不妨去求一下太師?不管有沒有結果都去求一下吧,好歹你夫君也是出身薛氏,萬一他還念及些情誼呢?太師位高權重,能力比我自是勝過不止一點半點,或許他能找到治你夫君的辦法。”
“可……”可太師會幫他們嗎?
衛沅芷猶疑不定,趙大人起身對她說:“衛夫人,我話已至此,你夫君的病我實在無能爲力,我很感謝夫人在鄞州時救過我夫人一命,這份我無以回報,此後衛夫人若有其他事的話儘可尋我,我定盡我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