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大葉闕外的滄河戰場, 有的人永遠沉入了河底,他們的眼睛依舊睜開,手腳和敵人絞纏在一起, 手裏的長刀刺穿了敵人, 可他們也被鐵骨朵擊碎了胸膛和顱骨,永遠不會再浮上來。
河面結起一層薄冰, 在太陽蒼白的照耀下, 冰面反射出刺眼的凜光,張長齡的六千騎兵, 像一片綿延的鐵甲森林, 正沿着河的上游趕赴戰場。
收到他的信後,蘇竑決定自今日發起決戰, 徹底擊退北厥人的前軍主力, 也給張長齡一個結局。
從此以後, 朝堂上再無信州張刺史, 但他依然有張長齡這個朋友。
一身戎裝的蘇竑立在河岸邊, 懷抱鋥亮的頭盔,向河的方向伸出了手, 雪花輕飄飄的, 落到掌心不斷地融化, 在這微妙的一瞬間, 他好像感受到了那些沉在河底的意念。
北風呼嘯着從遠處捲來, 北厥人的行軍聲越來越近, 從另一邊來的是張長齡的精騎。
風嘯消失後,這片堅守了數日的戰場變得異常安靜。
忽然間!號角吹響,戰鼓雷動!
蘇竑和張長齡在不同的地方擡起了頭,對着同一個方向, 對着向大葉闕進發的野心勃勃的北厥軍,露出了最冰冷的殺意。
殺聲震天!
這場雪越下越大,衝鋒的喊殺聲和血肉破開聲持續不斷,盤旋在滄河上空,雪團卷帶濃烈的血腥味,沿着北風的方向南下,最終飄落到永安。
整個永安都在爲這場戰爭顫慄。
戰報陸續送至,大明宮燈火徹夜不休,聖人通宵達旦未眠。
戰死、受傷的士兵、糧草藥品的短缺、武器的不足、輜重的損毀、北厥第二主力軍的救援!張長齡赴國難!
事事都抓住這個國家統治者的心臟!無數隻手伸過來,必須竭盡全力找到辦法。
死者如何撫卹,傷者有何獎賞,戶部的犒賞還差多少,兵部武庫司的人是啞巴?箭矢不足的問題你們早幹嘛去了?甚麼?現在才說上一批鐵礦的品質不好?還想把罪責推給工匠?
刑部尚書呢?
臣在!
你還在等甚麼?打掃乾淨你的刑部大牢,該請進去一批人了!
氣死朕了!
趕緊從鄰近的幾個州縣運糧草和木材到前線!
對付北厥人的第二主力軍,要不要調動後方的兵力?
張長齡死了?死了就死了吧!咦?這個人不是在四處煽風點火嗎?他是何時去的前線?
甚麼!那六千騎兵也打散了?
兵部尚書趕緊擺手,沒有沒有!這封軍報上寫了,信州騎兵折損一千多人,剩下的都被蘇節度收攏在麾下了。
那就這樣辦!讓蘇竑統領剩下的人,讓他們繼續作戰!
千頭萬緒的事情,都是要人來一件件地做的。
安王聽到消息就進了宮,寧王因爲賣掉王府捐款,一家子也在宮中,從收到第一封戰報起,他就在聖人身邊出謀劃策,寸步不離。
更別說東宮儲君了,這個國家也擔在她的肩上,這場戰爭也是她的戰爭!
趙初荔必須不惜此身,才能保住她的國家,保住她的百姓,保住她的位置,而她自然也是那麼做的。
哪怕月光奴的陰影再龐大,她都必須冒險走在陰影下。
安全起見,皇駙馬時刻陪在東宮身邊,虞守白對聖人陪笑臉,把寧王安王都當成空氣。
寧王謔笑:“阿嗣,你也搬進攬霞宮啦?可還住得慣嗎?”
他只好說:“荔荔整日辛勞,我只是跟來偶爾跑跑腿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