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隴右正在打仗, 自南向北運送的糧食源源不絕,都沿着運河送往西北,再用騾馬運往前線。
整個大永擰緊了全身的零件, 集全國之力支持這場戰爭。
安置完最後一批百姓, 虞守白馬不停蹄,連夜趕回永安, 原因無他——月光奴一直沒有現身, 趙初荔的危險還未解除。
永安附近的運河碼頭,整夜燈火通明, 運糧船輻輳集於黑暗的水面, 一架架桅杆高舉,船身壓實了水線, 官兵們有條不紊, 一艘艘檢查覈驗, 放船通行。
虞守白停在碼頭附近, 遠眺永安城的方向, 猶豫着是否下馬歇腳,若是現在快馬趕到城門, 也要等到城門開了才能進。
隨行的弟子沉默地停在他後面, 等待命令。
夜風寒冽, 帶着河水的腥味, 說話聲吆喝聲沿着河面飄過來, 有不少人在抱怨, 這麼冷的夜晚,本該在家中烤着火爐,燉上一鍋子羊肉,跟三五好友家人坐在一起, 痛飲熱乎乎的酒,敘上一堆閒篇的。
可是衆人偏被戰爭聚集到了這裏,想快也快不了,唯有耐住性子等,在嚴風朔寒裏幹活。
還有一羣穿得不多的人騎着馬,正在靠近碼頭的反向,應該跟他們一樣,也是急着趕路的人。
虞守白坐在馬背上回頭,準備告訴弟子們在碼頭暫歇,忽聽一陣馬蹄踏近,心中不禁想,莫非是認識的人?
“阿嗣,是我。”
他有些納罕地轉過身,一眼看到了衣袍單薄、風塵凜凜騎在馬上的張長齡。
虞守白眯起眼,看向他的身後,清一色的軍漢,個個不茍言笑,在黑沉沉的夜裏肅着面孔,像一把把沉默的寒刀,讓他想起了大葉闕外爲國捐軀的士兵。
沿着河岸,張長齡驅馬靠近,身後的親兵陸續跟上來。
“張大人這是要去哪裏?”虞守白泠泠開口。
若是要回信州,必不走運河方向。
張長齡坐在馬背上,與他相似的鳳眼微微拉長,黑馬順從主人的心意,甩着尾巴一步一步向白玉奴靠近。
“虞相都告訴你了吧?阿嗣。”張長齡的脣邊浮起一縷苦笑。
虞守白沉默以對,內心是抗拒的。
你們上一代人的事,爲何非要拿到我的面前?虞守白感到痛苦和棘手。
祖母至死不肯原諒他,每每想起祖母,心都被刺痛,難道還要他再背叛一次?
他不開口,只冷眼望着眼前與他血脈相親的男人。
“阿嗣,說話!”張長齡等了又等,語氣加重。
“張大人這是要去哪?”
虞守白還是那句,冷臉不肯接他的話。
“嗬,真是夠倔的。”張長齡搖頭,手裏抓着繮繩,認輸般地笑着回答,“當然是去信州,齊原回來說一切無異,我看卻未必,不親自去一趟,總覺得後脖子發寒。”
虞守白靜靜地望着他:“不解釋一下,爲何繞路走嗎?”
張長齡擡起手裏的鞭子,用力指了指他的胸口:“自然是爲了來見你。”
“爲何非要見我?”虞守白不冷不熱地笑了下,稍縱即逝。
“阿嗣,我們是一家人。”張長齡無奈至極,“不管你想不想,我們過去是一家人,將來也是一家人,我來見你有何不可?”
虞守白剛纔已經看清楚,他帶出來的人裏面沒有齊原,難道是葉眉蛟露餡了?
張長齡見他透出些許猶豫,又道:“就算你現在趕回永安,城門也要天亮才能開,不如先下馬,咱們在附近找個地方,讓大家喫飽肚子,暖暖身子?”
張長齡的人馬和除妖門的弟子早已習慣趕路,風裏雨裏紀律嚴明,在黑夜中好似一座座石像,再辛苦也不會出聲,虞守白左右爲難,前進不得,後退不是,最後他暗歎一聲祖父,爲何您老人家要出這樣的難題!
“依你。”虞守白說完,回過頭對後面吩咐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