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夜黑得發沉, 像要壓倒頭頂的屋檐，一排脊獸昂首挺胸，向着天穹, 悍然無畏。
檐下一片輝煌, 明亮的燈籠環繞整座屋宇，從空中自上而下望, 好像屋宇頸間串成的項鍊, 中脊線往下的地方，如魚鱗般整齊、烏黑的屋瓦上, 有一個小孔, 向黑夜投射出一束光。
光孔旁還有兩個人影。
月光奴就躺在那束光旁邊，一條腿彎曲, 另一隻腳高翹在上, 她豎起耳朵聽底下人的聲音, 隨着裏面的動靜, 腳尖不停地點晃。
離開東海後, 她一刻不停來到永安，與盧珍善匯合, 這位曾經的王妃很瞭解永安人事, 很快查到了東宮的佈局, 所以她們纔會來此, 監聽張長齡等人的密謀。
盧珍善背對她, 望着檐角目光虛空。
冷風一次又一次掃過院落, 將地面吹得發白，僕人弓着腰，將陳御史帶到屋門外，輕聲叩門。
屋門打開, 裏面湧出熱鬧的歡迎喧囂聲，“陳兄總算是到了！”
齊原笑着迎他進門，一面對他示意，今晚貴客到了。
盧珍善別過頭，通過小孔窺向屋內，看見陳御史站在齊原身旁，正在向張長齡行禮，不由得冷笑一聲：“蠢貨。”
“誰？”月光奴好奇地問，指着裏面做張作勢的幾個人，指尖點來點去，“誰是你說的蠢貨？”
盧珍善哼了一聲，滿足她的好奇心：“那個小矮人還不知道自己被人冒充，人家拿了他的名頭，早就在後面做盡手腳。”
月光奴想一想：“那他現在豈不是白忙活？”
盧珍善撇嘴：“是也不是。”
“何意？”月光奴腦子簡單，不明白她的意思。
盧珍善沒耐心同她解釋信州騎兵的由來，便對她擺擺手，又轉過身，對着黑暗虛空發愣。
“只要看好張長齡，趙初荔早晚會上鉤的對吧？”月光奴認真地問。
盧珍善悶悶地嗯了一聲。
月光奴轉身趴下，一錯不錯地盯着底下這些虛以委蛇的人類，露出了冰冷的微笑。
“還有，你的提議不可行。”盧珍善忽然說起，“永安不是信州，這裏若是出現骷蝶，就會驚動除妖門，我曾是葉家弟子，知道惹到他們是甚麼後果，你若不聽勸告，我便沒有把握能駕馭全局。”
“那太可惜了。”月光奴聚精會神地望着屋內，“本想送這些人幾隻蝴蝶做禮物的。”
盧珍善嗤笑，“張大人只是誘餌，趙初荔想要喫下他的勢力，一定會對他下手，他的生死並不重要，咱們一旁看着就是了，等他們爭出了你死我活，咱們再抓趙初荔，到了那個時候，她一定會中計。”
“她會嗎？”月光奴一路追問。
盧珍善覺得她也蠢，跟瑤輝一樣甚麼都不懂，眼裏的光就黯了一點。
“你說呀？”月光奴不消停。
盧珍善籲一口氣，等跳動的胸口恢復了平靜，才道：“她會的。”
月光奴格格地笑起來，對此感到滿意。
“抓到她後，我要好好殺了她。”她一臉天真的仇恨。
“只要按照計劃行動，一定能讓你如願。”盧珍善擡起雙腳旋轉自身，換成面對她的方向。
月光奴擡起頭，警惕地看她一眼：“既然跟你合作，自然信得過你，我是不會亂來的。”
“那此人就交給你來盯。”盧珍善指了指底下，“下次我就不陪你了，我阿兄那裏的安排也很要緊。”
“我不需要你陪。”月光奴沒好氣地回答。
瑤輝也常跟她鬥嘴，兩人你來我往，每次鬥到最後都是她贏。
盧珍善心裏知道，不是瑤輝說不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