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收了!等北厥人來了,你們割下的糧食也會被搶走,還要不要命了?”將軍怒吼。
“不能這樣糟蹋。”農人緊緊抱着懷裏剛捆好的麥稈,望着不斷黑下去的天際,不斷地重複,“不能糟蹋了糧食。”
“還沒死夠嗎?哪次北厥大軍南下不劫掠村寨?”將軍不耐煩地拔出了長鞭,奮力抽打在田埂上,啪的一聲,皮鞭立即在土地上留下了傷口。
“到哪不是一個死?”有年輕的農人眼泛淚花,一邊手裏不停地揮動鐮刀,一邊擡頭告訴那位將軍,“我家今年加深了地窖,到時候一家四口躲在裏面,料那北厥人怎麼找也找不到,等北厥人一走,我還有糧食可喫!”
將軍氣得說不出話來,旁邊伶俐的小兵接過話:“北厥人哪次不放火燒村,你家地窖經得住燒多久?命都給你燒沒了,有糧食又有何用?趕快聽我們將軍的,收拾東西跟我們走吧。”
農人們沉默地幹活,麥稈一茬接一茬倒下,倒在農人的懷裏,變成他們的希望。
沒有人願意捨棄這片生存的希望。
將軍差點氣哭,對着田埂又抽了幾下鞭子,最後大吼一聲,“叫人來,幫他們收麥子,用車裝走。”
農人們聽了,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終於不再出聲。
“多謝將軍。”有膽大的訕訕開口,代表衆人表達謝意。
將軍苦不堪言,只能在心中許願,但願下一座村子已經收完了麥子,能順利收拾細軟,跟隨軍隊撤回定州。
厲風呼嘯,沿着滄水一路而來,也帶來了北方的寒意。
然而任何寒意也比不過即將來臨的大戰,駐紮在滄水上游的軍營送來了最新軍報,據斥候探回的消息,北厥人集結的部落主力已經超過十萬,龐大的軍隊聚集在雲州附近,隨時準備渡河而過。
可他們並未渡河,哪怕有人眼饞河對面一片片已經成熟的小麥,大軍依舊沒有動作。
因此蘇竑估計,北厥人還在繼續集結,他們這次發動的將是傾國之戰,符合他此前的預測。
營中日漸緊張,備戰已是戰時,蘇竑整日待在大營,和將軍們商議佈置戰略和細節,在地圖上比比劃劃。
蘇輕寒就攤開手腳,臥在榻上目不轉睛地看着聽着,時不時喊一聲痛。
趙初荔接連來了兩日,參加過兩次戰備會議之後,就確定要返回永安了。
信州兵權已經收至手中,張長齡失去了最重要的籌碼,她此行的主要目的已達成,蘇竑對她的看法也不是三五日就能更改的。
桂月傳信說,永安一切進展順利,讓她儘快返回。
現在最重要是任務,便是穩住張長齡,不讓他對信州起疑心,若有風吹草動驚動,他一旦返回信州,那麼多人千辛萬苦收回的兵權立刻會重回他手中。
於是在今日會議結束後,她給蘇輕寒留下很多藥,帶走了他的赤狐大氅,準備明日一早出發,離開定州。
戰爭的腳步越來越近,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安心等待一場勝負的較量。
除了此時的蘇輕寒。
他失魂落魄地捂住臉,想要跟禁軍一起上馬,屁股傳來的疼痛卻告訴他,想走?做夢吧!
雖然黑塔將軍放了水,可他還是連翻身都費勁,必須熬過這幾天,傷口癒合結痂了,才能恢復簡單的行動。
可見阿爺是打定了主意,不讓他再跟趙初荔混了。
可他的臉怎麼辦!
他的臉還是那副老樣子!跟阿爺一模一樣的老樣子!
若音容看見此刻的他,只怕要被嚇死。
蘇輕寒苦不堪言,思來想去,叫來了施不虞。
施不虞每天給他帶飯食,勸他守規矩,今天帶來的竟然是燉煮得香噴噴的牛肉!
“怎麼會有牛肉?”蘇輕寒嘶着氣地喫。
“從雲州那邊撤回來的百姓,牛死了,只好賣給軍營,喏,這不就到了你嘴裏嗎?”施不虞不習慣地望着他,愁眉苦臉。
“你叫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