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厥人很快就要南下,糧草是頭等大事,殿下以爲如何?”蘇竑不急不緩地問道。
趙初荔深以爲然地點頭:“蘇大人所言甚是。”
“既然殿下也如臣所想,那臣一會兒就處置了。”蘇竑對她笑了一下。
趙初荔沒有覺得哪裏不對,虞守白這個時候忽然看向她,她也笑盈盈的回望。
糧官被帶到了,是從江南過來的官員,年約三四十歲,人雖十分緊張,眼神卻頗精明,操着一口軟糯的官腔,進來時見蘇竑之上坐着一人,還是名女子,雖掛笑臉,眼神卻透出冷峭,身上所披的薄氅上居然繡着張牙舞爪的金龍。
糧官嚇了一跳,噗通跪倒在地,反應迅速地道:“參見皇太女殿下,見過節度大人。”
臨月說了聲免禮,趙初荔冷眼旁觀,只聽他蘇竑淡聲讓那糧官起來。
不等糧官站穩,蘇竑立刻追問承平倉有何事耽誤了運糧。
那人起來後,眼前直髮黑,似乎嗅到了危險,他勉強鎮定住,解釋道:“如今正是秋糧收割季節,承平倉簽押官員都在忙於收糧,下官調糧、徵集民夫都受影響,平日裏三日就能裝船的糧草,硬是多花費了兩日,下官知道這是軍糧,事關重大,因此路上不停不休,緊趕慢趕,但還是比大人規定的日期遲了一日。”
糧官渾身發冷,再次跪地求情:“下官知錯,請大人饒恕。”
“秋糧入倉,確實耽誤不得。”蘇竑點點頭。
糧官慌不疊附和:“正是如此,下官人微言輕,軍糧一事也無人伸以援手,這纔多花了兩日,把糧草裝船運走。”
蘇竑還是點頭:“戰時軍糧延誤,也非尋常小事。”似乎也沒動氣,話卻冰冷無情。
糧官一聽,匍匐在地,身子不自覺地發抖。
“此時還未開戰。。。。。。”他顫抖得厲害。
“戰備就已是戰時,我雖明白你的難處,可惜軍法無情,來人,將他帶出去,帳前斬首。”蘇竑的聲音沒有起伏,殺一名官員連殺雞都不如,就像只是修改了紙面上的一個的錯字。
“大人!”糧官哀嚎起來,“下官已經竭盡全力了,求大人開恩!”
蘇竑不再理會,輕輕地挪開了目光。
趙初荔還在驚愕時,糧官已被拖出,帳前的虎衛們瞪大眼,望着行刑的將領手起刀落,頭顱亂滾出去,熱騰騰的頸血撒了一地,濺到不少人的靴面上。
這是一位有品級的朝廷官員,當着他們面前,活生生地被斬首。
虎衛們的心瞬間雪寒,血也變得冰涼,一股無言的恐懼悄悄泛起,又被更大的情緒所代替。
他們隸屬禁軍,是東宮的護衛!這算甚麼?殺雞儆猴?!
虎衛們開始躁動,不安的情緒開始蔓延。
慘叫聲中,那顆頭顱滾動的聲音就像喪鐘,讓趙初荔突然窒息。
她的反應跟他們一樣,渾身的血液變涼,憤怒、害怕,躁動,尊嚴受到挑釁想要反抗的衝動,瞬間佔據了她。
虞守白皺了下眉,走到她面前,擋住營門前的一地鮮血,先伸出手穩住她的肩,再回頭看向蘇竑。
“蘇節度軍令如山,實在令人佩服。”他說話時用了法力,在場的人就像忽然被鐵索牢牢敷住,連眼珠子也動彈不得,話音落下,法力解除,所有人才感到渾身一鬆。
蘇竑面色驟變,殺個糧官於他而言不算甚麼,可趙初荔經不起,她沒見過軍法。
虞守白這個警告,他只能嚥下。
趙初荔臉色慘白,望着他胸前不停地起伏。
蘇竑手下的將軍們無不震怒,有的攥拳,有的乾脆握住刀柄,虞守白便輕飄飄地掃過他們,目光落在蘇竑身上。
“蘇大人,來之前聖人特意召在下進宮,再三交代要不惜代價保護東宮,剛纔雖有得罪,卻是不得已才爲之。”
蘇竑冷笑一聲,起身對手下衆將示以眼色,安撫住了他們,才轉過身來,拱手向趙初荔請罪:“是臣考慮不周。”
趙初荔推開虞守白,臉色依舊蒼白,聲音也發虛無力:“蘇大人法不容情,本殿今日真是長見識了。”
蘇竑雖低頭行禮,可此刻在她看來,不知面前站的是甚麼龐然巨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