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嘉月是有先見之明的, 次日時辰一到，定州城門緩緩開啓，百姓們排隊出城。
一隊官兵冷漠地來到了他們宿營的河岸, “你們可以進城了。”領頭的小將告訴虎衛, 並沒有多看誰一眼。
蘇輕寒戴着面巾，差點大聲喊出他的名字。
“施不虞！”他聲音微弱, 縮在嗓子眼裏, 這是他身邊的副將，殺敵驍勇。
小將本已轉身, 卻忽地立起耳朵, 挑眉四處打量，一番環視之後, 他甩了甩頭, “奇怪！我怎麼聽見少將軍的聲音！”他訥訥自語。
還在狐疑耳朵是否出了問題, 虞守白和趙初荔便來到了他面前, 表情都是一言難盡。
施不虞挺直脊背, 對來人行了個軍禮，粗聲粗氣：“近日北厥人正聚集大軍, 企圖犯境, 蘇節度有命, 城門關閉之後, 不管發生任何事情, 都不得再開。”
事情解釋清楚後, 施不虞再度行禮，而後掉頭返回。
趙初荔才繃起了一張冰寒的臉，不知給誰看。
“荔荔，進城吧。”虞守白覺得有幾分好笑, 這位將軍看着級別不高，氣勢卻是不淺。
趙初荔只能嚥下委屈，咬牙隨他前行。
城門口的街道早有百姓做起了小生意，賣喫的用的，這座城並不因即將到來的戰爭而改變了甚麼。
賣湯餅的小攤已經圍坐了三五個人，都是住在附近的百姓，一個說：“多放點鹽。”
攤主是個老婦人，滿臉皺紋卻面色紅潤，聲音響亮：“知道勒，給您多加。”
另一個說：“煮軟些！”
老婦人笑眯眯應聲：“好嘞。”
又有人道：“我的煮硬些！”
老婦人連聲應答。
旁邊賣胡餅的攤子上，顧客正在挑選芝麻沾得多的那張餅，被攤主皺眉嫌棄，伸出手裝作趕蒼蠅：“都是一樣的！”
真奇怪，定州人人氣定神閒，好像即將到來的戰爭只會像昨夜的一場雨。
就算打來了，它也會離開的。
老百姓收拾收拾，接着過他們的小日子。
城中巡邏的官兵精神抖擻，有條不紊，看見他們進城，也只是遠遠觀望，不出一言招惹，待他們幾百人的隊伍過去後，官兵們互相使個眼色，繼續巡邏。
趙初荔沿路走亦沿路看，連她自己都感到奇怪的是，不知何時，昨夜積累的怒氣消失無影，反之一股欽佩之情油然而生。
一行人來到節度衙門，照樣沒人理會，官吏們忙忙碌碌各司其職，不時有人擡頭，看見他們遊蕩至此，也只是冷漠地瞥過，無人多事過問。
頂多互相看一眼，同僚們再小聲嘀咕幾句。
“永安來人了？”
“聽說是來督戰的。”
“督戰？別是來搞事的吧？”
“但願他們看看就走，別拖咱們定州的後腿。”
那兩人隔得不遠，說話聲能飄進趙初荔耳朵，完了人家還對她行個注目禮，便調轉腳步匆匆走了。
趙初荔的心胸再坦蕩，也被氣得發出一聲獰笑，“不愧是蘇竑的地盤！”
回到這裏，蘇輕寒就有些憋不住了，在人羣中伸頭晃腦，躍躍欲試，想着都進門了，怎麼還沒人來迎呢？
要不要溜出去找人提醒阿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