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不能拉攏爲助力,反而要做生死之敵,她唯有暗歎,時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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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州的秋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路上的行人很少,道路兩旁的店家都將擺在外面的貨物收回了鋪子,日豐文房店的掌櫃正坐在店裏打瞌睡,聽雨聲打在廊下的芭蕉葉上,別有一番自在。
“店家,有沒有毫爪和顏料?”
鋪子裏原本沒有任何動靜,突然脆生生地蹦出一句問話,嚇得歪坐的掌櫃噗通一下,直跌到了地上。
他摔得太重,驚起藏在架上的白貍,此貍體態肥美,翹着鬍鬚,從架子上跳下來左衝右撞,威風赫赫,碰倒了好些東西。
掌櫃狼狽地爬起來,一邊撿東西,一邊揉着眼睛打量不知何時進來的客人,嘴裏嘰哩咕噥:“真是見鬼。”
白貍奴也意識到了沒啥大事,不過進來個人而已,便瞪着圓碌碌的晶瑩碧眼,拉長身子做個伸展,接着嘰嘰咕咕地哼了幾聲,扭着肥臀朝角落裏的小窩走去。
盧珍善好整以暇地把玩着一把摺扇,淺褐色的眼睛冰水似的。
掌櫃無端地哆嗦一下,趕緊換上笑臉:“毫爪應有盡有,這邊請看,敢問您想要甚麼顏料?”
掌櫃走出來,引領她來到一排懸掛的爪筆旁,“您看中哪個,我替您取下便是。”
盧珍善漫不經心地打量一眼,看中了最裏面那支,她眼神一動,掌櫃就明白了,當即笑得見牙不見眼,摘下來請她細看。
這種毫爪太細太軟,價格又高,因此極少有人買,好不容易來了個不差錢的,掌櫃於是大力推薦:“這可是用紫貂腋毛所制,紫貂毫筆價值不菲,何況是最名貴的腋下之毛,一支要十兩銀,不過貴有貴的道理,您再請看這支,做個對比。”
掌櫃麻利地取下同一排架前端的筆,呈上請她過目:“這支便是用普通的紫貂毛製成,價格只需五兩。”
盧珍善放下摺扇,對比着兩支筆,露出猶豫之色。
掌櫃笑道:“市面上的紫貂毫筆真假難辨,本人不才,卻有一招妙計可識,您請看——”
只見這中年大叔拿起那支五兩的筆,誇張地睜圓了兩眼,竟直直地將軟毛戳進了自己的眼裏,嘴裏嘿嘿發笑:“您看看,根本不扎眼,一點也不扎眼!”
盧珍善點點頭:“原來如此,若是假的紫貂毫筆,恐怕會將眼睛戳疼。”
掌櫃的將五兩銀子的那支放回去,捧起十兩銀子的毫爪,擲地有聲:“這支就更不扎眼了,您若是不信,親自上眼試試,若您感到半分不適,哪怕是一丁點兒,這支筆我就送給您,分文不取!”
盧珍善滿意至極:“它正是我想要的。”
掌櫃立即雙手奉上,小眼睛精光閃閃:“您還想要甚麼顏料?”
盧珍善回想了一下,笑道:“那個顏色恐怕你沒有,我得自己回去調,就給我青藍吧。”
掌櫃點頭不疊:“有!都是上等貨,馬上給您取來。”
掌櫃翻箱開櫃,很快倒騰出兩盒精緻的顏料,打開請她過目:“您看色澤,可還滿意?這已經是本店最好的貨了,是用綠松石和青金石磨練後淘澄所制,這批的色澤十分光豔,松綠無雜,深藍也極正。”
盧珍善接過顏料,挑剔地審視着,忽然伸手進去一抹,手指上便染上了松綠,掌櫃心頭一跳,欲出聲阻止,卻見這位豪客又伸手進了另一盒。
掌櫃目瞪口呆,結巴道:“您......您都要了?”
只見盧珍善快速將兩種顏色調和在手心,揉制後端詳了一許,移開目光吩咐道:“水!”
掌櫃一聽,立刻跑去端來一碗水,立正在她面前。
盧珍善就用手灑了幾滴在掌心,繼續調色,再伸手挖一點青金料後,又加水,如此反覆五六次後,她勾起脣角,將調好的顏色印在旁邊空白的宣紙上。
掌櫃心疼得暗中嘶叫,咬着牙笑啊笑:“您真有一手好技法!”
盧珍善在宣紙上塗塗抹抹,最後滿意地收回手。
掌櫃撇嘴看向宣紙上的一團綠,愁得眉心直打結。
“掌櫃的,像不像你家貍奴的眼?”盧珍善幽幽地問,指了指角落裏臥着的肥貍子。
白貍奴擡起頭,張嘴打哈欠,晶瑩碧綠的圓眼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