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葉眉蛟從夢中驚醒, 見窗外天色初霽,硬撐着一口氣咬牙起身。
可五臟尚未恢復,動作一大便牽扯生疼, 她忍不住咧嘴嘶氣, 但依舊束緊了腰身,利落地佩好溶金劍, 頭也不回出了門, 直奔察淵司衙門。
晨風溫柔地撲在臉上,陽光通過濃翠的樹冠, 溫暖地傾灑在身上, 兩旁高樓廣廈巍峨氣派,時有花香撲鼻, 鳥叫蟲鳴, 儼然是盛世之景, 可葉眉蛟身處其中, 一顆心卻像被蟲子在咬, 疼得鑽心噬骨。
抵達察淵司後,她直接進了斂屍房, 一股涼氣瞬間鑽進骨頭, 受傷之後體質虛弱, 她忍不住打起了寒顫。
面前停放幾具屍首, 她上前一一揭開白布, 直到看見熟悉的臉。
瑤輝安靜地躺在那裏, 沒有人前來認領。
一縷細細的陽光筆直地從天窗落下,斜照在屍首發紺的半邊臉上。
葉眉蛟看了半晌,忽然眯起眼,伸手去觸瑤輝的鼻樑, 經過一番搜腸刮肚的回憶之後,她發出幾聲冷笑,咬緊了後槽牙。
難怪當初找不到她!
此時此刻,葉眉蛟終於可以判定,假扮內侍楠官、藏在安王身邊的人正是瑤輝。
滾滾熱淚奪眶而出,渾身上下冷氣肅殺,葉眉蛟露出了哭笑兩難的表情。
虧她還惦記着這對主僕,竭盡全力四處尋找,沒想到在安王府一朝相遇,對方竟然連一句話也沒有,直接進入生死決戰。
一腔熱血餵了狗不說,還害死身邊最親的人。
葉眉蛟麻木地蓋上了白布,腳步艱難地走出斂屍房。
回到辦案的正堂,她找出近日記錄的新案卷,仔細閱看。
陽光變得強烈,察淵司內開始有人聲和腳步聲,葉眉蛟心無旁騖,視線始終停留在案卷上,生怕錯過她昏迷時發生的任何細節。
等到虞守白和趙初荔在東宮發現她人沒了,一行人急匆匆地趕來察淵司尋找時,她才從長案後面慢慢擡頭,對衆人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你們來了。”她開口打招呼,可喉嚨卻是嘶啞不堪。
趙初荔騎馬趕來正一頭是汗,看到她好端端地坐在這裏,纔敢鬆了口氣,手肘順勢拐打向虞守白,示意他去勸說。
是性命重要,還是破案重要?
虞守白握緊她的手,讓她放心,開口卻道:“那麼早趕來,是對案子有了甚麼新想法?”
趙初荔噎了下,心中只覺荒謬,虞守白顯然和葉眉蛟一樣,覺得破案更重要。
她甩開他手,徑直走進廳堂,用沉甸甸的目光把葉眉蛟從頭到腳過了好幾遍,才坐下一言不發。
嘉月忍了又忍,咽回一肚子勸說的話,退下去準備早膳。
葉眉蛟朝着虞守白點點頭,嘶啞開口道:“師叔祖,我剛纔去看了瑤輝的屍首。”
虞守白坐到趙初荔身邊,見她撅着嘴故意避開自己的目光,便笑了一下,轉向葉眉蛟:“可有發現甚麼線索?”
葉眉蛟臉上露出恨意,忍住情緒道:“此人正是假扮楠官,利用安王攜帶骷蝶的真兇。”
“葉姐姐!”院裏傳來連聲叫喚,打斷了她陰狠的神色。
原來是星辰二人收到消息後擔憂不止,看見她強撐病體在此辦案,不由得同時出聲。
鄭辰自覺地站到趙初荔身邊,側面向葉眉蛟,蹙眉道:“葉姐姐是發現了甚麼重要線索嗎?”
趙初荔原本氣得挺直的後背猝不及防彎松,整個人跌靠在椅背上。
除妖門這一個個的全都認準了以身殉道,隨時將性命置之度外。
“殿下可是覺得累了?”鄭星坐在對面,關切地望了過來。
趙初荔無力地擺擺手,一句話也不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