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月趁亂尋到空子,給趙初荔披上了氅衣,只見她一路追趕,一路胡亂扣着釦子:“阿翁,咱們有事好商量!先坐下來談?啊?阿翁!”
一口氣來到書房,畢翁四處打量:“地道的入口呢?”
趙初荔晚一步進門,正想開口時,忽然見金鳥籠空空蕩蕩,籠子完好無損,而裏面鬼車鳥卻憑空消失了!
畢翁急得用力拍長案:“說話,怎麼進地道?”
趙初荔腿一軟,幸虧剛好坐在了圓凳上,她指着金鳥籠:“令月——”
令月頓時眼仁驟縮:“鳥不見了!是剛纔那個東西乾的!”
畢翁銳色打斷:“是不是在老奴來之前,已經有東西來過了?”
趙初荔慘兮兮點頭:“阿翁,你知道是甚麼嗎?”
畢翁轉着眼珠思量,死死咬住了脣肉,狠下心道:“先把虞三放回去。”
趙初荔被逼進了角落,事情又太過詭異,只好同意,向臨月示意:“帶畢翁下去。”
臨月掩住內心忐忑:“您請跟我來。”說完轉身引着畢翁,踏出門去。
來到寬敞的院內,臨月按住一架石燈籠的燈芯處,胳膊用力擰動,只見橫在院門口的五彩玉石發出轟隆一聲,原地緩緩旋轉,赫然露出了地道入口。
金鳥籠裏還剩一片紅藍羽翎,趙初荔神思不屬地站在窗前,目送畢翁走下地平面。
令月越想越害怕,當時那東西來的時候,鬼車鳥叫了一聲就把腦袋縮進了翅根底下,是他們走後,那東西又折返回來,還是一直就沒離開?
令月忍着懼怕,便也來到地道口,正準備下去時,忽然聽到裏面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她禁不住倒退一步,心跳驟然急促,沒幾息的功夫,臨月便率先跑了出來,雙手沾滿了可怖的血跡。
畢翁上氣不接下氣緊隨其後,衣袍上也沾着新鮮的血。
腦袋裏嗡的一聲,趙初荔腳步踉蹌跑出書房,只見畢翁忌憚至極,好像遇到了甚麼一輩子都不想遇到的東西。
接二連三的人從地道口跑出來,臨月步履不穩,一把抓住令月伸來的手,滿眼蓄滿晶瑩的淚水,望向趙初荔:“殿下,虞三不見了,我們的人——都死了。”
“禮娘呢?”令月死死握住臨月的手。
臨月含淚搖頭:“不知所蹤。”
“你——你闖大禍了。”畢翁彎下腰喘氣,兩手扶在膝蓋上,瞳仁深處是一片憂慮。
趙初荔猶如失魂,驚懼過後,眼裏只剩空洞茫然。
她強行支撐,質問畢翁:“阿爺到底在計劃甚麼?你們還要瞞我多久?”
畢翁雙脣緊閉,始終不停地搖頭,最後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對她長嘆一聲:“殿下進宮請罪吧。”
趙初荔目光閃爍,不知該落向何處。
“走!”畢翁不等她再找藉口,乾脆牽起了她的手:“老奴冒犯了。”
趙初荔跌跌撞撞,跟隨畢翁一路離府,令月等人也不敢再阻攔,只好跟在後面,馬車直接駛進了大明宮。
聖人的寢殿,入目一片素淨雅潔,全無嬪妃留下的痕跡。
“聖人,老奴有罪,蛇出洞了。”畢翁靠近牀簾,屏息輕聲道。
牀簾豁然拉開,聖人翻身下牀,竟然氣急敗壞,罵了幾聲孽障。
“殿下跪在外面請罪,聖人息怒,先想想眼前該如何行事。”畢翁走過去拍撫聖人後背,模樣唉聲嘆氣。
“立刻召蘇竑和葉千巖進宮!”聖人拍着榻板。
“已經召了,他們應該快到了。”
聖人陰沉的臉色才略好些,衝着外面高喊:“朕不想見她!”然後咬着牙一邊說,一邊邁出了寢殿。
趙初荔頭埋在地,縮成了一團,雙手蓋住臉頰,活像個打洞的地鼠,嘴裏吱吱嗚嗚,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阿爺......兒知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