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王擦了擦腦門上的油汗,沒有出聲,但看錶情已被說動。
“二位兄長莫急。”
恭王說話不緊不慢,笑面虎一般,冬日裏扇不離手,一句話必得繞上百個心思才說出口。
“前幾日我去看了七娘,貴妃娘娘把她照顧得很好,只是說起病情來便落淚,兄長可曾想過,貴妃娘娘好端端的,阿爺爲何讓十娘代表後宮尊位出席呢?”
安王精於逐利,於政見和陰謀詭計上,並無太深的造詣,聞言也面色發懵:“六弟覺得爲何?”
代王哼了聲,一對大水泡眼滲出不屑之色。
恭王難得沒有拿捏,道:“阿爺想讓十娘當後宮的家,前朝事自然不會交予她。”
“是嗎?”安王不太肯定:“但只要有蘇竑在永安,貴妃就是後宮之主,十娘如何能鳩佔鵲巢!”
“鳩佔鵲巢的是她蘇貴妃,兄長若不信,只等宴會結束便是。”恭王自以爲看透了聖人的心思,手中摺扇一轉,邁步出了亭子,不再逗留。
安王本是想來結盟的,結果卻未能如意,陰沉着想了一會兒,也離開了。
亭中只剩下孤零零的代王。
內侍遠遠望着,捏着小心走了進來,尖聲尖氣:“殿下,禮娘子在長慶宮,盼着見主子一面。”
代王眼中精光一閃,不耐煩地道:“她又有何事!難得進趟宮還不安分,若讓人知道她與本王的關係,今後她也不必再替本王做事了!”
內侍陪笑道:“還不是爲了她妹妹,這次說實在是忍不了了,從王府偷偷送信給了禮娘子,禮娘子哭得不行,想請王妃親自去一趟,找個藉口討走她妹妹。”
代王揮手:“宮中人多眼雜,本王不見。”
內侍不敢再遞話,只好退下。
石思禮跪在長慶宮,苦等不見代王,只有一個小宮女前來,潦草答覆了幾句,遂斷絕了那一點渺茫的希望,整個人癱軟在冰涼的地磚上。
良久,她下定決心,擦乾臉上的淚痕,掙扎起身。
她昂首漠視着曾經熟悉的宮室,不再有任何留戀。
從九歲開始,她與妹妹便在長慶宮做打雜的小宮女,伺候代王的生母張淑人,十二歲那年,姐妹倆入了代王的眼,被帶出宮改頭換面,成了安王府上的奴婢。
兩年後,妹妹以身侍虎,做了安王的房裏人,而她則去了寶璐樓,是以盧元珉並不敢給她臉色看,甚至還要討她的好。
可安王近年來愈發殘暴,妹妹她已經快熬不住了。
可代王冷漠不肯施救,唯今之計,只有背刺代王,投靠新主,才能救回妹妹。
趙初荔輾轉在宴會各處,從含涼殿到樓臺水榭,又從太液池到梅花林,臣屬們面上增輝,紛紛對她表達感念皇恩之意。
石思禮來到梅林,紅腫的雙眼框住她的身影,心裏忽然想到,身上穿的火狐披風還是她賞的。
一股暖流湧向心底,石思禮攏緊披風,毅然加快腳步,投向了她。
“殿下,能否抽空聊一聊?”
曹笑雲終於找到空子,靠近她左右,小聲建議。
趙初荔看見朝她走來的石思禮,正欲招手時,被曹笑雲截到了一旁。
雖是冬日,梅花林中卻不寒冷,亭中數處燃着火盆,設置桌案氈席,可供人歇腳。
“禮娘過來,隨我一起去亭中。”趙初荔的態度讓石思禮震動,以這位殿下的詭譎心思,不可能不對她的身份起疑。
石思禮依言來到亭內,乖巧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曹笑雲隨便選了個位置,目光警惕地掃過她。
趙初荔溫然笑了:“不必如此緊張,禮娘她不會說出去的。”
“殿下格局遠大,是下官多心了。“曹笑雲客氣完,話鋒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