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在這個寒冷的冬天, 嘉歷九年科舉大案的真相浮出水面,吏部尚書沈希身死,沈家大廈傾覆。
而聖人最疼愛的小女兒十殿下, 因爲頂着巨大的壓力查清此案, 在朝堂上擁有了重要的一席之地,成爲天下讀書人景仰的對象。
年尾聖人的壽宴, 趙初荔越過三位兄長, 坐在了當年太子的位置上。
她命人將阿孃的靈位從萬瓊峯請出來,搬到了迦南山, 並在陡峭山壁上開窟, 以阿孃的容貌造像。
她始終沒有去見慕朝華。
聖壽過後,年節將至。
昆汲宗師終於回到了永安, 虞守白日日不離左右。
趙初荔在察淵司履職, 她一邊迎來送往深涉朝政, 一邊順帶斬了幾隻小妖, 細水長流攢積分, 以免被系統提醒。
算起來,兩人快有一個月沒見了。
大家各行其是, 有甚麼理由非要見面呢?
可某日, 她在宮裏無緣無故地發起了火, 然後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整個宮裏沒有一樣順她的眼, 總是莫名其妙地發邪火, 某日三更時分, 她甚至招來尚儀局的女官,臭罵她們擅自給蘇貴妃使用皇后儀仗,處罰了尚儀局上下,蘇貴妃第二天鬧得連聖人都驚動了。
令月被她折騰得睡不了覺, 眼圈黑成熊貓,最後連性子最靜的嘉月也坐不住了,悄悄傳信 給葉眉蛟,讓她進宮想辦法。
葉家在科舉一案中爲虎作倀,但年底宗師歸來,聖人便暫且壓下,沒有處罰。
葉眉蛟協助察淵司辦案,便儘量多立功找補,每日在外奔波,被找進宮時,整個人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
“甚麼事那麼急?非要我立刻進宮。”葉眉蛟解下披風。
嘉月替她接了過去,放在熏籠上烤。
“殿下最近不知怎麼了,火氣大得很,令月治標治不了本,我想着只有葉娘子纔有辦法。”
葉眉蛟愣了一下,嘉月若有所指地挑了挑眉,攜她來到了浴池,朝裏面示意。
只見浴池邊燒着火盆,趙初荔獨自陰着臉,正撈高了袖子正給笑獅烈洗澡。
笑獅烈身上全是泡沫,漂亮的寶石眼被火光晃得不安,腦袋一直動來動去。
趙初荔手持小木盆,彎腰舀滿了溫水,雙手擡高嘩啦一下,從馬頭上淋下來,笑獅烈狂甩鬃毛,趙初荔冷眼看着,一聲不吭。
笑獅烈察覺不對,收回了馬頭,踩了踩四蹄,身子拱上前去,輕輕地蹭着主人。
“不識好歹。”趙初荔悶悶地撫摸着笑獅烈的側腹,在葉眉蛟進門時罵道。
葉眉蛟進退兩難,卡在門口,寒風吹進來,趙初荔冷黑的眼倏地彈出了兇光。
葉眉蛟從沒見過她這副樣子,瞬間不自在起來,她關上門,心中七上八下。
應該不是在罵我,她想,我纔剛來。
“宗師不是回來了嗎?怎麼你就有空!”趙初荔一開口就暴露了心事。
葉眉蛟並不是傻子,虞守白和她之間的默契,早就已經收之眼底,聽話聽音,她瞬間明白了癥結所在。
“宗師沒空見我,他老人家除了指導師叔祖練功,就是祕密參見聖人。”葉眉蛟笑盈盈的,先扔出了一個誘餌。
“阿爺祕密召見宗師?”
那虞守白也進宮了?趙初荔手持木盆,冷笑一聲。
“師叔祖在閉關修行,除了宗師從旁指點,他這些日子哪也不去,誰也不見。”葉眉蛟揭曉了謎底。
趙初荔站着半天沒動靜,笑獅烈慢慢地挪開蹄子,遠離主人,溫泉水雖然很舒服,可它更想自個睡在乾草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