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初荔只是淺淺一笑,道:“貴妃無子,要沈大人的忠心又有何用?難道貴妃自己想做聖人不成?”
噎得蘇貴妃和沈希臉色寡白。
“還不放開院使?”趙初荔喝道。
擒住漱石的家丁看了看主子,不敢鬆手,漱石不知爲何忽然間力大無窮,他猛地一掙,竟將幾名家丁都摔在了地上,自己迅速跑到相對安全的一角,高喊道:“周席,張宿,魏冕滄,秦世倫,你們別來找我!要找就找他!是他命人放的火,那把火放得離奇,尋常之人放不了那樣的火,就是他找人燒死你們的。”
葉眉蛟倏地一下,眉眼間變得黯然,剛纔在馬球場,她已經向師叔祖彙報了在葉家內部查到的真相。
當年是姑母派人動的手,此事阿爺應也知情,卻視而不見,其中必定有利益往來。
虞守白注意到,人羣中的布衣婦人表情聳然一變。
他心知肚明,漱石正是受了此人的控制,才如此力大無窮,豁出一切道出實情,此人正是隱藏在南陌書院,修行邪術之人——代大娘。
她在書院多年,以廚司爲掩護,盯上的只有一個人,此人便是漱石。
剛纔漱石所說的幾個名字裏,應該就有她的家人。
她跟姜琉一樣,是爲了查清當年科舉案的真相,纔來到書院,步步爲營接近漱石。
虞守白沒有制止她,只是透出些許警告之色,讓她收斂些。
代大娘將一切收之眼底,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她繼續操控着漱石,在滿堂賓客面前,揭露嘉歷九年的冬天,那樁被大火燒成灰燼的舊案。
沈希面如金紙,卻耐心等待着援兵的到來,並未做出甚麼激烈之舉。
而漱石則渾身傷懷潦倒,在衆人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當年所作的孽,都是老師所爲,學生不過是將他們約到了瑰月樓而已,學生根本不知道那天晚上會起火,更不知道會燒得那麼慘,幾十條人命,都是因爲他們四人而死。”
“老師,認罪吧。”漱石涕淚滿面:“您當年做了甚麼,情別再隱瞞了,這麼多年,學生受到良心的折磨,從未有一日不做噩夢,噩夢裏都是那場大火,那場火一直燒到了現在還沒停下......”漱石傷心泣絕。
現場大慟,沈家的人如墜冰窟,沈音容嚇得抓住了祖母的手,阿爺他真的做過這樣的事?今日之後,沈家又將是何命數?
在場賓客們見勢不妙,紛紛悄悄撤離,不再停留是非之地,只等兩虎相鬥有了勝負之分,他們再說話也不遲。
於是離開的人越來越多,沈家的人也知道此時不能再留客,都默契地送着賓客。
賓主心照不宣,只等最終結果。
林尚嬈則依偎在阿兄身後,不時露出狐疑之色。
林沼禾在御史臺浸淫多年,早已看明瞭形勢,他思索良久之後,來到虞守白身旁,神色異常凝重,語調低沉:“阿嗣,你真的想好了?”
林尚嬈跟了過來,憂心地提醒道:“阿嗣哥哥,這件事與咱們無關。”
虞守白與林沼禾對視一眼,兩人皆明白對方的深意。
因爲他們所想的一樣,便是要保護她。
直到這一刻,林沼禾才忽然明白——原來阿嗣的心跟他是一樣的。
“這四人究竟是何人?沈尚書爲何要放火燒死他們?”趙初荔一邊問,一邊繼續掐蘇貴妃。
蘇貴妃又痛又無奈,只想兩頭不沾,便道:“不管有何誤會,今日壽宴不能作毀,如此下去不可挽回,還望沈尚書三思而後行。”
可沈尚書已置身懸崖岸邊,聞言一聲冷哼,語氣冰寒至極:“多謝貴妃娘娘提醒,臣自會三思後行,娘娘最好也跟臣一樣。”
趙初荔聽了一臉驚訝:“怎麼,沈大人威脅本殿還嫌不夠威風,竟然連貴妃也不放在眼裏了嗎?是否聖人親自前來,沈大人也不當回事呢?”
沈希冷笑幾聲,終於咬牙切齒道:“十殿下果然夠硬,在下幾次出手,都沒能撼動殿下掀開舊事的決心。”
剩下的人一片譁然。
這話等於承認了漱石所言,趙初荔和虞守白下意識對望,發現留到此刻的人已經不多了。
“阿孃,你們先走,兒處理完這裏的事,再去給阿孃請罪。”沈尚書走到一大家子面前,對他母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