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錚錚漢子,也忍不住滑落了眼淚,他一邊揉眼,一邊道:“茵孃的兩個孩子,是被人施予邪術,並非如傳言所說是染了天花。”
“但是我們不能讓茵娘看出孩子的死因,只能僞裝成天花,身子虛弱不治的模樣,孩子沒了以後,我看她可憐,就讓她來了寶璐樓,本來已經瞞過了她,沒想到馮照從書院回來,卻發現了問題。”王九眼神空茫,陷入了回憶。
“馮照爲了查清弟妹的死因,不惜離開書院,也要聲張真相,他不愧是讀書人,心思就是比常人細膩,我見他越查越近,抽絲剝繭,就知道真相早晚是瞞不住他的。”
“所以你就殺了馮照?”虞守白疑問。
王九卻否認道:“馮照不是我殺的,我只負責在寶璐樓蒐集情報,其餘一概事項都有旁人負責處理,除掉馮照這樣的大事,我也只負責告知接頭人,自然有人會對他出手。”
衆人皆感黯然,原來馮照是因爲查到了弟妹慘死的線索,才被人滅的口。
虞守白冷笑道:“但你還是不肯說出幕後之人,是嗎?”
王九坦然答道:“正是,我對不起茵娘一家,願意以命相償,其餘的請恕無可奉告!”
葉眉蛟咬牙哼了一聲:“不愧曾經做過除妖師,如此忠心耿耿!”
在座幾人皆心知肚明,王九幕後之人必有葉銘麟。
趙初荔已經忍不住渾身發抖:“蕭茵孃的孩子是被人強取心頭血,數次之後,血枯而亡,你背後之人用滅紫禪機術復活的,正是謀害太子的兇手!你若能提供線索,找到兇手,或許本殿可以免你一死。”
王九根本不懼生死,他將脖子一梗:“小人聽不懂殿下所言!”
趙初荔緊緊握拳,指尖嵌進了掌心,皮肉生疼的感覺令她痛苦而清醒,她轉向葉眉蛟,道:“葉家若敢藏匿包庇葉銘麟,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葉眉蛟臉色蒼白,站起來後欠身道:“葉家不敢,若得知葉銘麟的消息,一定全力絞殺。”
趙初荔依舊感到胸口憋悶,透不過氣,她衝盧元珉招了招手:“扶我出去走走,你們繼續。”
於是盧元珉便小心地託着她的手,像託着稀世珍寶一樣,護送她走出門去。
虞守白漠然地注視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徹底離開,纔將目光重新落回王九身上。
“可惜了一條漢子。”他說話難得帶着狠辣的勁頭:“與你接頭下令之人,幕後傳令之人,要如何與他們取得聯繫,你都必須老實交代,否則你就算想死,我也保證讓你死不了。”
王九臉色劇變,恐懼瞬間聚集眼底,眼睜睜地看着一道扭動的符咒侵入自身,隱沒後他渾身一震,意念變得不受控制,他緊緊地閉着嘴,話卻湧到了嘴邊,他咬破了嘴,拼命不發出聲,卻不由自主地發出變形的聲音。
虞守白站起來,看了一眼葉眉蛟:“餘下的事交給你來處理。”
趙初荔剛從邪道中抽身,他必須多留一份心思,不能再讓她陷進去,於是他追尋着二人可能的路線,來到了昨晚的院子。
庭院的花圃奼紫嫣紅,趙初荔眼神空空地坐在中間石凳上,而盧元珉正蹲在她身前,像一隻聽話的大狗,歪着頭,把臉埋在她的掌中。
看來她沒入邪道,倒是入了色道。
虞守白突然感到胸氣有些不順,下一瞬,法力已經打了出去,形成一道綠色的光團,正中盧元珉後背。
趙初荔掌心的溫熱驀然落空,她低下頭,只見盧元珉躺在了青石地磚上,天青色的襴袍貼合着他修長挺碩的線條,又美又慘,她呆了一呆,赫然擡高了視線。
於是就對上了兩道兇險的深壑目光,虞守白鼻側的小痣就像插在陡峭山峯的一滴豔色,趙初荔迅雷不及掩耳地神出手,揪住了它。
虞守白俯身,愣在原地,由得她碾着鼻側的一小片肌膚,直到將小痣磨紅。
他腦中空蕩蕩的,不明白趙初荔在幹甚麼,也忘記了反抗,他知道自己會後悔,卻不想此刻後悔。
趙初荔抓住那顆痣不鬆手,把他當成了強迫症的玩具,不讓他轉頭或是亂動,以免那顆痣消失在她的視野。
地上躺着不省人事的盧元珉,兩人都沒有理會。
直到虞守白皺起眉毛,明顯地流露出了不耐的神情,趙初荔才往後一縮,收回了作亂的手,眼神散漫向庭院。
她刻意迴避,以免受到他嚴厲的審視。
虞守白黑着臉率先開口:“殿下是不是忘了,小侯爺是安王的人。”
趙初荔心中着惱,適才她來到庭院,坐下後四肢發涼,盧元珉觸到她冰冷的手,情急之下,便用自己的臉給她取暖,她當時只覺冰寒,根本無法推開,被他暖了一會兒,纔回過一口熱氣。
她不得不承認,盧元珉是一個很貼心的人,但她並不需要,更沒有跟安王搶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