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初荔,你堂堂大永公主,竟然荒淫至此!”他憎惡道。
趙初荔狠狠地在他的胳膊上一掐。
“你懂個屁,我身爲公主,天生肩負使命,自然也該盡情享樂,這天下歌舞昇平,盛世國泰民安,海外八荒賓服,正是我趙家數代經營的成果,我不過跟舞女喝幾杯酒,這算甚麼荒淫!”
虞守白疼得蹙眉:“強詞奪理,我們本是來查案的,結果你卻玩起了舞女!”
“你是不是沒玩過?”趙初荔挑釁地看他:“堂堂虞相家的公子,應該有點見識吧。”
虞公子赴宴不多,卻也見過王孫們的風流糜爛,在男客的席面上,褻玩舞女根本不算甚麼,很多人當場把人留下,在主家安排的地方春風一度,也是常有的事兒。
他只是自己看不慣罷了,趙初荔這副酒色之徒的模樣,在他眼裏比那些男客還要更刺眼。
“看來你還真沒有,虞守白,聽說你命數奇特,重生往復,活成了一個老妖怪,你不會還是個雛吧?”趙初荔咯咯笑了起來。
熱血衝破麪皮,燙得虞守白麪紅耳赤,聽到趙初荔說破他的命數,心中不禁騰起了大怒。
“趙初荔!“他拎起她的領子,把她提起來,眼睛朝着左右兩邊的水面打量。
“幹甚麼?虞守白你看清楚,我可是聖人的女兒,你見到我應該下跪行禮,而不是如此放肆妄爲!你待如何?想把我扔下舟去不成?正好我也不想待在你這個破祕境裏,你扔啊!“趙初荔變成一條滾地龍,借酒裝起了瘋。
她一頭撞上去,正中虞守白前胸,小舟起伏搖擺,虞守白拎着她,被撞得後退一步。
趙初荔撞出了樂子,遂再接再厲,拼命往他身上扎。
虞守白不知她的酒後品行如此之差,秀才遇到兵匪,慌亂間竟忘了使法術困住她,任憑她披頭散髮,頭頂在他胸前,兩人一起在小舟上搖搖晃晃。
“今天本殿一定要讓你知道厲害!”她在他胸前悶着,兩頰浮起酒意的怒紅,像只炸毛的大貓。
虞守白退避不及,被她拱來拱去,身上爬滿了不適與麻癢,渾身血液開始亂行,終於在她不知死活地一跳,兩條腿纏裹在他的腰際,還在醺然醉罵他“給本殿跪下!”時,腦中轟然坍塌,血液不受控地集中向下腹......
“嗯?”趙初荔很快察覺意會,嘴裏嘟囔了一句:“你變態!”然後她跟蛇似的滑下來,箕坐在船底,還累得仰着小臉,不服氣地昂着脖子瞪他。
沒想到她連罵人都如此別具一格,虞守白熱血狂湧,氣得快要昇天。
趙初荔又發出曲裏拐彎的“噢!”的一聲,向他解釋:“變態就是說你的行爲非常的扭曲、不正常!你不準對本殿這樣,絕對不行!”
她擡起手飛快指向他某個激動的部位,表情顯得已經相當領會。
虞守白麪如菜色,強行運功壓下狂亂的血脈,眼底的紅色慢慢暈染至眼角,他調整着聲息,心中罵了趙初荔一萬遍,開口卻是緩慢而平靜的:“殿下實在是多慮了,剛纔並非在下有心,殿下不是想知道馮照的死因嗎?”
他的聲音雖極力控制,氣息很穩,卻帶着一股抹不掉的沙啞,再加上話題切得太急,趙初荔一時沒反應過來,依舊直愣愣地望着他,像是被甚麼吸引入迷了。
這一刻,虞守白想教訓她的心思也灰飛煙滅了,只好強行切換到案情上:“馮照的書信筆墨一概消失,就像他從未到過書院,被人抹去了痕跡,此事雖可疑,我們卻無從下手,只好從蕭茵娘身上去查,最終找到了善化坊一處荒廢的民宅。”
“據鄰里所說,這戶人家正是蕭茵娘一家人的住所,只是她家中幼子幼女因出天花喪命,裏面用過的東西都砸爛燒燬了。我們不甘心,在裏面仔細搜索,還是找到了馮照所寫的字跡。”
虞守白深吸一口氣,語調黯然:“馮照留下了兩句詩:親埋泉下泥銷骨,夜臺茫昧得知不。”
趙初荔沒有反應,她擡起頭,目光如無垢的月色,呆呆地注視着虞守白,好像甚麼也沒聽見。
虞守白臉形峯峭,鳳眼狹長深壑,仔細看去,在右側如玉的鼻峯上還有一顆淺褐色的小痣,他一動,小痣便被秀挺的鼻骨遮住不見,再一動,小痣又現身一閃。
趙初荔的心中莫名感到難耐,想夾住他的鼻子看個清楚,記住這顆置的位置,以免總是被它晃了神。
見她漸漸迷瞪,虞守白將臉一冷,聲音也帶了怒氣:“趙初荔,你又在想甚麼?”
趙初荔冷不丁回了神,渾身一縮,鵪鶉似的嘀咕:“我沒想。”
她厚着臉皮:“是你無禮在先!本殿適才被你嚇倒了,你再重複一遍吧!”
虞守白被她堵得紅了臉,見她一副理直氣壯,坐姿隨意,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索性也摔了罐子,咣地一聲坐下,兩手搭在膝頭,忍着將話又說了一遍。
趙初荔被他提醒後,已經完全冷靜下來,墨黑的眼珠微顫,思緒快得可怕:“馮照這裏又出現了‘泉下泥銷骨’,雖非曲調,卻也不會如此巧合,他阿孃蕭茵娘被魅邪控制,魅邪又在寶璐樓彈奏此曲,此曲出自光州,王九也來自光州,光州......光州究竟有甚麼祕密?王九同時也是寶璐樓的人,亦或是說,寶璐樓還有甚麼不爲人知的祕密?”
虞守白心中一動,卻故意板臉道:“你還聽不聽了?”
趙初荔趕緊併攏膝蓋坐好,她酒醒了大半,在船上搖了半天,胃裏有些噁心,遂不敢再亂動,模樣也溫良如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