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暗鈴力照不出你的原形,你到底是甚麼?”他固執己見的聲音隨着呼吸,噴在她的耳廓,“真正的十殿下已於五年前殞命。”
趙初荔觸電般的一震,匕首脫落,忘記了掙扎。
“我猜,你就是師父測出的大劫。”虞守白說完,不屑地鬆開了她,在宮人們惶恐的注視下,施然走出了宮門。
趙初荔腦中空白刺鳴,她發愣良久,才蹲下去,撿起父皇贈她的匕首,插進鞘中,拍了拍身前的灰土,揚長而去。
她一路走,一路想,虞守白如何知道趙初荔已死,而她不是真正的趙初荔?那他會不會跟阿爺胡言亂語?阿爺知道真相,會不會殺了她?
趙初荔不能坐以待斃,可是現實如山,殺他很難,他的軟肋到底在哪裏?
宗師收下他,必有特殊緣由。這個緣由,阿爺他清楚嗎?明天見到阿爺,該怎麼套話,纔會顯得自然?
趙初荔邊走邊想,來到攬霞宮外時,已變得異常冷靜。
“荔荔。”
黑暗中斜出溫和的一聲,葉知則便走到了她面前,清雋貴氣的面孔令人不適。
她望了望四周,沒人。
倆人相距太近,葉知則的袍子被風一吹,纏上了她的,趙初荔壓抑住膩味,後退幾步:“你怎麼會在這裏?”
葉知則靜靜地注視着她,像是在一筆筆描繪,從眉眼、鼻脣、到每一縷髮絲,目光太過專注,也太過放肆。
“葉知則,我不想看見你出現在此。”
她側目望向宮中,不知是誰在翹角亭裏點着羊角燈,暖黃明燦的光暈散進夜色中,照在她佈滿寒漠的臉上,猶如冰冷玉石泛起一層瑩。
她終止與他的對峙,足尖向前探出後,被他從正前方堵住。
他擋在前面,認真強調:“荔荔,我不喜歡聽你這樣叫我。”他熟悉地找到她柔軟的手,用力握緊,像急於握住她的心。
趙初荔冷聲笑了笑:“姐夫。”
葉知則聽若未聞,悠悠望向了攬霞宮:“過去我進宮,最常來的地方就是這裏,從那座亭子,可以觀賞到整個大明宮最美的晚霞,荔荔,我們在一起看過多少次,你記得嗎?”
他擡手輕撫她被風吹亂的髮絲:“你最喜歡的紫色晚霞,我陪你看過無數次。”
“不,我並不喜歡紫色的晚霞。”趙初荔否認,“也不喜歡紫色。”
葉知則心中莫名煩躁,手上繼續用力,攥得她兩眼發紅,在他看來有些楚楚可憐。
“七姐來了。”她輕聲,看向他的身後。
手腕變得一鬆,趙初荔揶揄道:“姐夫慢走。”
翹角亭的橘光晃了晃,光束從地面升高,被人提至腰際,腳步聲疾急而來。
桂月緊張的聲音先一步至:“殿下,若有宵小潛入宮中,臣即刻通報虎衛前來捉拿。”
趙初荔揚聲:“是姐夫深夜路過此處,不必驚動虎衛,讓阿兄和阿爺知道,他們又該擔心了。”
羊角燈在濃夜中盪開了一片澄明,桂月身穿合體的女官服,頭戴蟬翅帽,對葉知則稍作打量後,並未行禮,而是站到趙初荔身旁,對他打起了官腔:“殿下既然說不必,臣便依殿下所言,不過還請駙馬莫在此處逗留,被巡邏的虎衛遇到了,也是需要交待的。”
葉知則一臉的貴氣變成了黑靄:“我今天才知道,原來攬霞宮的人,口齒如此伶俐。”
桂月以身擋住主子:“不敢當駙馬誇獎,因我父親是侍御史,身爲其女,口齒自然不差。”
御史臺子弟,在現階段對上四大除妖世家,可謂是高高在上。
葉知則無聲冷笑,寒光閃過眸底,卻只看得到趙初荔在她身後露出的衣角。
“駙馬慢走。”桂月的語調抑揚頓挫,彰顯官威。
葉知則甩袖離開。
夜空濃雲蔽頂,正圓的羊角燈似一輪黃玉的月,遊動在環水疊石間,草葉尖凝着淺露,踩在腳下能感覺到清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