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旦暮,確實難測。
葉眉蛟側眸睨向她時,顯得有些欲言又止。
趙初荔用餘光斜睇住她,率先笑了起來。
兩人不約而同,笑着搖了搖頭,嚥下所有嘆息。
“殿下,這後園有一處清幽的所在,不如一起去喝杯茶?”葉眉蛟帶着興致邀請。
趙初荔笑應。
金烏西沉,投在竹身的夕光愈發黯淡,竹林中也變涼了。
兩人聊興依舊不減,前院的葉家弟子陸續進入陣位,待時辰一到,便開始做法。
時清點亮周圍的石燈籠,束手立在一側。
暖黃的燈光下,茶水尚溫,趙初荔見時清並不催促,主動問道:“葉娘子可要去前院看看?”
葉眉蛟看了一眼時清, 心裏頭是有底的。
這個回魂陣並不複雜,她選擇在葉家大喜之日缺席,留下來佈陣的原因,一是約了趙初荔增進了解,二是讓父親無法迴避——是誰總在默默替葉家賣命。
“看看也好,殿下也一道去吧。”
她不需要問準備得怎麼樣,時清胸有成竹的目光就是答案。
兩人笑語走出竹林。
守陣弟子已經打坐就位,兩名皁衫弟子手持紅線,在陣位有序行繞,紅線如同蛛網,四通八達,系滿整個回魂陣。
天色昏沉,暮風拂過暗綠的池面,隨着一名守陣弟子發出起陣的指令,唸咒聲如波陣起。
察淵司的小官提着燈籠,來到葉眉蛟跟前,恭敬地行禮,正要開口,感謝她在此主持大局,以免察淵司衆人落七殿下的埋怨。
就見旁邊的秀美郎君蹙起了眉,似乎有些不喜。
那官員彷彿想起甚麼,堆滿笑意的臉遽然一白,生生閉嘴,趕緊遠離了數丈,擡袖擦拭嚇出的冷汗。
十殿下這個黴頭觸上去,七殿下弄不好剝他的皮。
趙初荔和葉眉蛟低語了一會兒,又有楊家的人前來,報知蘇二孃在房中有了反應。
“那麼快?”趙初荔捉妖看得不少,招魂還是第一次見。
葉眉蛟見怪不怪:“魂魄在法螺中保存完好,只要陣法開始作用,蘇二孃就會好轉。”
這時候,從院門處射來了一道凜然目光,淡薄而又鋪滿整個院落,只在瞬間。
兩人的注意力同時被吸引,目光投過去,對上了一位身形高瘦的男子。
男子身穿煙紫襴衫,在暖光暈染的夜色中,那抹紫意柔和高貴,似乎浮起了凝煙,若有若無地沿着他周身繚繞。
一雙鳳眸幽黑髮藍,氤氳月色下,他的面容也似白得發藍的玉,有一股令人屏息的靜和冷。
此人骨相優越,氣度複雜,帶着一種說不清的沖和感。
窄勁腰間僅斜掛一件配飾,是刻有蓮花的黑色水晶鈴。
趙初荔沉下視線,盯住他的腰一直看,葉眉蛟在旁邊忍不住發出了冷嘶聲。
回魂陣還在繼續,唸咒聲不斷,男子走進院中,跟銀月一樣涼的眼神所掠之處,都有一種特殊的難以忽視的感覺。
趙初荔渾身一陣雞皮疙瘩,瞅向葉眉蛟:“這人是誰啊?”
葉眉蛟看向陣法,眼底閃過些微不安:“他怎麼回來了?”
四大除妖世家的師尊,昆汲宗師的關門弟子——虞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