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在他邁進去的一瞬岔了口氣，似乎被震醒了。
裴雲祁沒說話，輕手輕腳鑽入錦被，睡到了她身邊。
蘇迎迷迷糊糊間，感覺身側一沉，熟悉的龍涎香灌入鼻尖。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他。
她眼睛都沒睜開，啞聲道：“不是說不能打擾我嗎？你怎麼出爾反爾。”
“跟你學的。”
他手掌搭扣上她的腰，和在南州相比纖細許多，顯然是長途顛簸所致。
她往裏縮了縮，實在困得不行，連斥罵他的力氣都沒有。
耳邊忽而灌入一段段哭聲。
那聲音既纖細又低沉，不像女人，不像男人，很是怪異。
他眉心隱跳，聲色變得銳利許多：“左間屋子住了人？”
“沒有。”蘇迎隨口搪塞着。
裴雲祁眸底的殺意漫了出來，掀開被子作勢要往外走。
當初他安置府邸時，對侍衛下了禁制，他們只在外院巡邏，非令不得入內院。深更半夜，內院忽而傳來似男非女的啼哭聲，實在怪異。
他倒要看看，是誰膽大包天。
蘇迎連忙爬起來，一把拽住他的衣襬，急聲道：“你幹甚麼？”
“你說孤想幹甚麼？”
月光撒在他身上，鍍了層銀白光輝，卻依舊洗不去他的戾氣和殺意。
此刻她要是放他出去，這小小的迎府，恐怕要發生血案。
她耐心解釋着：“隔壁房間確實沒住人，是後頭下人房安置了幾位伶人，你耳力好，想必聽錯了方位。”
“伶人？”裴雲祁聆聽片刻後，看向她，“你從前不是最厭聽戲嗎？”
宮裏有專門的戲班子，逢年過節都要唱上一回，東宮亦可以隨時點來聽，可蘇迎卻興致缺缺。
哪怕是他臨時起意帶她去看，每次一偏頭都能見她在打瞌睡，完全不像其他女人，在那裏熱絡討論情節。
蘇迎偏開視線：“人都是會變的，從前不喜歡，如今也能喜歡。”
他沒能錯過她一閃而逝的心虛，索性擡起她的下巴，語氣略重了些。
“阿迎，你答應過孤，從今往後不能對孤撒謊，你可還記得？”
這是提醒她，最好不要欺騙他，否則她又要發瘋了。
蘇迎垂眸，一時不知如何組織語言，久久沒說話。
他失了耐心：“甚麼請伶人來府唱戲，這分明是藉口。昔日在東宮，臺上花旦剛哼出曲，臺下的你就睡着了。”
他目光森然：“你要麼實話實說，要麼等孤親自去查，到時不論是不是令伶人，可都活不了。”
裴雲祁向來說到做到，蘇迎可不敢拿別人的命去冒險，只能和盤托出。
“你別發瘋， 我跟你說就是了。”蘇迎眼眶微紅，聲音暗啞。
“下人房安置了四個伶人。青蓮去酒樓送糕點時撞見，他們因沒伺候好貴人，遭人打罵凌辱，遍體鱗傷。我實在於心不忍，便將他們買下帶回府中。”
裴雲祁雙眼微眯，帶着幾分質疑：“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她用手揉揉眼角，佯裝睏乏打哈欠，“現在很晚了，有甚麼話明日你再問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