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她已然和離,他悄悄鬆口氣:“我與你雖相識不久,但我知曉你是處事通透,明明可以走捷徑,卻選擇腳踏實地出攤度日。你比我見過的所有女子都要堅強。”
岑清辭眸子泛出堅毅的光:
“和離並不犯法,逃離不幸也需要莫大的勇氣。蘇姑娘,我如今只是個兩袖清風的書齋先生,實在沒資格追求甚麼。但若我能通過會試,證明自己,你可否給我一個做你身後依靠的機會?”
蘇迎睫毛微顫,原本靜默的心口,溢入一絲微妙的酸澀。
或許是在他身上,看見了昔日的自己,有敢於爭取、敢於開口的勇氣。
她偏開視線:“你不要和我說笑,他日待你的名字燙在金榜,會有無數高門想招你爲婿。你若尋一個下堂婦入宅,在官場上會被人笑話的。”
“我不在乎!”
他說到激動處時,聲音微微拔高:
“我並非品德高尚之人,我也曾與縣尉之女有過婚約,但因我不想依靠縣尉權柄,便故意閒賦在學堂教書,讓縣尉對我失望,主動取消婚約。”
“我追求隨性與灑脫,在姑娘身上,我看到我從前嚮往卻不敢啓齒之物。我所言並非一時興起,而是再三思慮後的心意。”
他這幾年被孝期拖着未參加會試,但受他指點的同窗都已中了進士。
他不敢說自己能一定能考入三甲,但讓自己榜上有名絕對沒問題。
“我雖不清楚你的真實情況,但芳大娘與我娘牽線之前必然交過底。只要你點頭,我便與我娘說透,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蘇迎愣愣看着這個少年。
有些被嚇到,又有些不可思議。
從認識他之初,就覺得這人靦腆文藝,懵懂天真,是個極爲純粹的書呆子。
可沒想到,他竟會激動地說這麼多話,對她這般敞開心扉。
她緊了緊拳:“你不必爲我冒險,如我這般性情女子,在外頭還有許多。待你走出去以後,就會知曉山外有山。”
他眼中全是無可動搖的堅定:“你不必爲了安撫我的自尊心,與我繞圈子。你若現下沒有結論,不如思慮幾日。待你生辰之時,再給我答案可好?”
蘇迎動了動脣,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可心被他熱情感染到,一時竟說不出口。
“四日之後,我來問你要答案。”
說完這話,他替她拉開了大門,而後也不見她往裏邁步,便轉身離去。
似乎是怕她開口拒絕。
以至於步伐迅速,幾乎落荒而逃。
青蓮從門裏走出,聽到了全部對話:“岑公子這般真誠,小姐爲何不給他希望?反正等他通過會試,纔有以後的事。”
蘇迎眉頭微蹙:“沒見過世面,自然圖個新鮮。但經歷過浮華利慾後,就不一定能保持初心了。”
她看過太多窮人乍富了。
岑清辭在學堂待了三年,日日和學生在一起,自然心思單純,嫉惡如仇。
但若去京城中物慾橫流滾一圈,還能否保持初心就未可知了。
她不止對他沒信心,更對自己沒信心。
剛從一個坑裏爬出來,誰敢轉身就跳到另一個坑裏。
東宮裏的那位,可是出了名的記仇。
“姑娘難不成一輩子不婚?到時候芳姨日日以淚洗面,你又怎麼受得住。”
蘇迎想起這個就覺得煩惱。
她嘆口氣:“你容我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