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祁捏着茶托的手指猝然收緊,漆眸中劃過一絲疑慮。
劉蒲又接說:“至於月娘的具體身份,與誰交好,恐怕要問譚淵了。”
宮殿監分管了殿宇修繕、后妃入宮後安排及宮女太監分配事宜。
他畢竟是太子內侍,心思都放在了監察東宮事務上,對月娘無甚注意。
裴雲祁眸色一凝:“讓他進來。”
巧兒把等在門口的譚淵帶進來。
他一進屋中就感受到氣氛僵持,太子神情嚴肅,周身氣勢似乎要把人生吞活剝,頓覺雙腿發軟,再也站不住了。
腹稿忘了乾淨,譚淵跪下求饒:“求殿下開恩,老奴帶人在護城河上漂了一月,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撈出來了,就是沒找到蘇良媛的蹤跡。”
裴雲祁垂眸看他,眼中泛着寒光:“月娘過往你可知曉?”
譚淵當即點頭:“知道,知道,老奴對她印象深刻。”
他上次來東宮時,見到太子隨手杖斃了一位對蘇良媛口頭不敬的宮女。
實在心慌得厲害,哪還敢心存僥倖,問甚麼便說甚麼了。
“月娘原名雲望月,是陛下夏巡途徑海州時偶遇的琵琶女,她入宮前皇后娘娘勒令老奴查明來歷,才知她是海州前任府尹之女,後因家族遭難,纔會流落畫舫。”
“她可有交好之人?”
譚淵努力回憶着:“她在宮中並不討喜,因性子冷淡出身不堪,幾乎沒人願意和她套近乎。若非要說交好之人,應是她還在做閨閣小姐時,與柳家小姐往來密切。”
“柳家......”裴雲祁嘴角勾弄起嘲諷:“侯夫人就是柳氏族人。”
譚淵並不明白他話中深意,只知他似乎對月娘很感興趣。
忽而想到搜查所得,他連忙追說道:
“老奴在河中打撈到出數具屍骨,其中一具白骨外披衣着上有望月刺繡。昔年月娘得寵時,她的衣物皆繡有此月相。似乎能證明這是五年前在冷宮失蹤的月娘。”
裴雲祁聽到這話,臉色一點一點陰沉下來,明明是燈火通明的茶室,此時卻陰沉得像是入了地獄之門。
譚淵不知道自己說錯了哪句話,惹得殿下情緒這般震動,嚇得瑟瑟發抖,匍匐在地不敢擡頭。
裴雲祁站起身來,大踏步往外走去。
劉蒲也聽出了前因後果的不對勁,趕忙跟了上去。
巧兒說道:“譚公公,殿下讓你把月娘的屍骨按照宮妃規格下葬,至於陛下那邊,殿下自會上報。”
譚淵點頭如搗蒜:“明白。”
總比大海撈針,遙遙無期得好。
劉蒲急匆匆跟在太子身後:“殿下這是要去哪裏啊?”
裴雲祁臉色陰沉:“去冷宮。”
被困在冷宮深院的廢妃無故失蹤,屍骨卻被譚淵從護城河裏打撈出來。
輕輕一抿便能發覺出不對勁。
她一連數日都去御花園……那條直通冷宮角門的隱蔽路徑……
莫不是去探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