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太子,怎能當衆外放情緒,將皇室的隱忍拋之腦後。
她該用醒酒茶潑醒他,勒令他振作,不要沉溺在失去女人孩子的悲傷中。
可她最終還是沒說一句話,確認他無礙後便轉身離開了。
鄭嬤嬤跟鳳駕旁:“老奴按您的吩咐把火燒到紫宸宮了,太子殿下看着情緒不好,娘娘不等他酒醒勸慰嗎?”
“他是大潯太子,經歷何種風浪,都必須迎難而上。而且這種事,其他人說甚麼都無用,唯有他自己想通才行。”
鄭嬤嬤疑惑:“殿下要想通甚麼?”
“因爲他站得不夠高,便只能嚥下惡氣。待他日後站上權利巔峯,手握生殺大權,才能護住心愛之人。”
她之所以讓鄭嬤嬤刻意引導,就是爲了給太子上發條。
正因他不是皇帝,纔沒辦法懲戒嫺妃,爲自己的女人討回公道。
他只有剷除掉裴雲珞,斷了陛下放在西北的期望,才能順利坐上龍椅,去懲戒那些個心存鬼祟之人。
鄭嬤嬤嘆一口氣:“唉,只是可惜了那未出世的孩子。”
皇后聲色一凜:“祁兒的孩子無辜受難,陛下竟對外揚言是蘇迎苛待宮人,纔會遭到珍珠的報復。而那個罪魁禍首,他只罰了她閉門思過!真是背靠大樹好乘涼,有個將軍兒子做擋箭牌,真能爲所欲爲。”
鄭嬤嬤湊近壓低聲音:“娘娘放心,殿下可不是會喫虧之人。”
皇后眸中劃過不屑:“女人和孩子,他日後還會有無數個。可皇位不同,天下只有一個,他必須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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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雲祁酒醒後已是後半夜,做噩夢的僥倖,在宮人拉開窗戶的一瞬坍塌。
他的大腦停滯,不知是宿醉導致思緒沒回攏,還是無法接受她的死訊。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要勤勉刻苦,機關算盡,籌劃人心,自詡是下棋之人,肆意利用着身邊每一個人。
可那場錯序的婚禮,把她帶到他身邊,意外地來,又意外離開。
這種深深失去感,竟比自斷重臣臂膀、不被父皇看重的難受還要刻骨。
像是在心口處反覆劃刻深痕,反覆提醒着他悔之晚矣。
若他沒有想着急功近利,想着用夏巡表現功勳,而是放下一切陪護她,也許這場災難不會發生……
她也不會因抑鬱想不開跳井自縊。
那些浮光掠影、虛無縹緲的東西,如何能與她的命相比!
男人憤而擡拳,接連不斷砸向牆壁。
一拳接着一拳。
像是打在這顆利慾薰心的腦殼上。
打在沒能護好她的悔恨上。
直到五指骨架滲血,實在提不起勁,他才堪堪停手。
鮮血一滴一滴往下落,滲入紅檀木地板的縫隙中。
他望着窗臺燒焦的木架。
看了一夜。
次日天亮。
劉蒲看着血肉模糊的拳頭驚聲尖叫,趕忙喚醫女替他包紮。
後又哽咽勸慰:“殿下,逝者已矣,生者安息,蘇良媛若泉下有知,看你這般作賤自己,定會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