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蝕骨的冷意
在巧兒把蘇迎帶到太子處前, 劉蒲已膽戰心驚地在名單上打了不少叉。
他覺得殿下今日心情不好,以至於他手上的名單像閻王生死簿般,幾乎囊括了大潯所有凌虐的死法。
裴雲祁坐在雅居中央,明明周身沐着白色茶霧,卻顯現不出一絲君子韻味。
那過於冷峻的眉眼,任何人對視上都不自覺生出懼意。
戴嬤嬤撥了撥劉蒲的拂塵,低聲道:“殿下這是怎麼了?”
劉蒲將生死簿交給身旁小太監,拿袖子擦了擦腦袋,長嘆一口氣:“咱家要是知道爲甚麼,也不至於流這麼多汗了。”
二人說話間,巧兒已將蘇迎從涼亭處帶了過來。
她去時謝宴禮並不在場,因此沒發覺有何不對。
蘇迎老遠就察覺到裴雲祁不對勁,他周身那股低沉氣壓,好像要鎖喉一般,讓她感到渾身不適。
她跨步上前,福身行禮:“婢妾見過太子殿下。”
裴雲祁冷冷視線掃落過去,觸及她那身裙裝,來得匆忙裙襬上沾了不少花瓣,有股風塵僕僕的意味。
他的眸色黑沉,似乎試圖看破那衣裙下的真心,好去辨明虛實。
他沒應。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戴嬤嬤率先看出不對勁,和劉蒲對視一眼,帶着宮人悄悄退出雅居。
蘇迎只當朝堂有事驚擾到他,自行平身後,站到他身旁沏茶。
山中溼氣重,炭燒得不旺,煨了許久壺中水都不曾燒開,只隱隱約約往外冒水汽,發出輕微聲響。
她沒由來緊張,明明不是頭回與他獨處了,怎麼每次都覺得壓力山大。
還有。
都快一刻鐘了……
這水怎麼還沒燒開?
她懷疑炭火受潮,想拎起水壺查看,誰知手腕被他一把扣住,發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燙,別碰。”
話音剛落,水壺發出“噗嚕噗嚕”聲響,這是水徹底燒開的徵兆。
蘇迎滿臉後怕。
若不是裴雲祁及時扣住她的手,恐怕此時已然燙傷了。
“多謝殿下。”她輕聲說着。
裴雲祁隨即鬆開了手。
蘇迎用巾布覆上水壺把手,再拎起來往茶杯裏灌。
這些日子與戴嬤嬤學得規矩,她早將伺候太子的活領悟透徹。
待她準確衝出第二泡後,放在裴雲祁面前桌上:“殿下請用。”
裴雲祁看着那盞茶,淡聲道:“孤好像沒怎麼見過你用茶。”
“我不喜歡......”蘇迎下意識脫口而出,而後發覺尊稱不對,忙改口道:“妾實在畏苦,所以鮮少飲用。”
“湯藥那麼苦,你不也喝下去了嗎?”
這話說得,她難道有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