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會如此,可在後宮之中,毒藥就是來害人性命的。
不論害誰,他都難辭其咎。
蘇迎靠着引枕,神色冷清:“我這次不要毒藥,我要假藥。”
“甚麼?”
“假裝有病的藥,喝下去能讓我表面上氣血兩虧,命懸一線,實際上並無大礙,持續個三五日能慢慢好轉。”
張敬臉色微變:“那怎麼行,殿下讓臣照料昭訓的身體,你若遲遲不見好,殿下定會找臣的麻煩。”
“張太醫總這樣,瞻前顧後,怕這怕那,膽小如鼠。你說給我毒藥會死,給我假藥也會死,焉知不允諾我的要求,你能否安然無恙、長命百歲呢?”
蘇迎話說得極慢,並未挑破箇中緣由,淡聲道:“太醫署有數十位太醫,今日這個被處死,明日那個就上位。可東宮只有一位昭訓,若我出事,殿下會如何處理?”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本該讓人聆聽後有如沐春風之感。可偏偏這話中深意,像一把銳利冰刀,直挺挺往張敬心窩上捅。
他面色凝重,額頭冒汗。
宮妃若想殺太醫,撕碎裙衣,朝外大喊被調戲了,他便只有死路一條。
這昭訓才晉了位份,是東宮新寵,絕不是能被他“玷污”的人。
其後果無異於五馬分屍,死狀慘烈。
他嚇得拱手作揖:“臣定會爲蘇昭訓馬首是瞻,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蘇迎嘴角上揚:“死而後已倒不需要,煩請張太醫在子時之前,把藥送來。”
“好,好,臣明白!”
張敬用袖子擦着額頭汗水,屈身緩步退出清香閣。
待他走出東宮,長呼一口氣後,臉上被月光照亮,只覺得月色寒得發顫。
原以爲蘇昭訓是個沒見識的商女,任人揉搓,不敢多言。
誰知她竟瞭解自身優勢,三言兩語就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讓他不得不出力。
這商賈之家的娘子,腦子就是好使,才入宮不到半個月,就學會了娘娘們擅長的損人利己招數。
他倒是想躲,可殿下令讓他每日都來請平安脈,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他只能認命成爲她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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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更聲響起,太子回了東宮。
巧兒步入清香閣,朝蘇迎福身行禮:“殿下讓奴婢來傳話,昭訓才退熱,不可擅動,今夜便好好調養,不用等他過來。”
顯然,由於近日朝堂事務繁忙,裴雲祁對女人紛爭不感興趣。
只要蘇迎身體無礙,性命還穩妥捏在他的手心裏,便不打算干預。
“咳咳咳!”
蘇迎小臉慘白,咳嗽不止,用絹帕捂着嘴,虛弱細聲道:“你去回稟殿下,就說我一切安好,無需掛念。”
巧兒見她的狀態,明顯比上回來看時差了許多,心裏隱隱擔憂:“昭訓臉色怎會如此差?張太醫不是說您的情況好轉,沒甚麼大礙了嗎?”
蘇迎沒說話,身旁青蓮哽咽着:“我家主子天生畏寒,被推入湖水裏無人援救,泡了那麼久,早將體內寒症牽引出來。張太醫說若三日後不能好轉,恐會引起脈微欲絕,四肢厥冷,最後心衰致死。”
巧兒無比詫異:“甚麼?!”
這怎麼在朝夕之間,蘇昭訓就性命垂危了?
“青蓮,不許多嘴。”蘇迎呵斥一句,笑着看向巧兒:“勞煩你回稟,我一切安好,讓殿下專心忙公事。”
“昭訓病重,奴婢實不敢瞞殿下,會悉數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