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書中進程,宋清玄染病,早已心有餘而力不足,萬一爭執後導致病提前發作,這家人賴到她身上就不好了。
裴雲祁卻覺得索然無味。
他將另一杯合巹酒飲盡,算是全了母后費心安排的儀式。
清香閣是按太子奉儀規制安排的殿宇,不如主殿一半寬敞,裴雲祁沒住過這麼小的屋子,空氣中還彌散着一股黏膩脂粉香,讓他覺得喘不過氣。
他踏步往外走,剛至門前,門外守候的劉蒲提醒:“殿下,坤寧宮掌事在偏廳用茶,若您此時離開,明日恐怕不好交代。”
他眉頭微蹙,眼前浮現金殿之中,那雍容華貴的面容。
若不在此過夜,明日母后又要找藉口塞新人了。
他索性調轉步伐,往水房走去,熱水被宮人一盆盆送入,暖黃燭光照亮,氤氳水汽從中彌散開。
蘇迎聽着水聲,心中不由腹誹,這人都病入膏肓了,竟還有潔癖。
穿來時機不對,她沒能藏個蒙汗藥,就被侍女請上花轎。
不過,宋清玄此時應已體無能了,所以她可安心過夜。
在她還胡思亂想時,裴雲祁已從水房走出,玄色錦衣早已褪下,只餘一件披身的素白寢衣。
月光傾瀉而入,加之水房光亮,蘇迎終於看清他的臉龐。
眉目冷清,薄脣微抿,視線如炬,竟還藏着一絲溫潤之氣。
還真是頂了張極具迷惑性的臉。
蘇迎心跳微滯,落了半拍後,猛得搖頭清醒,指了指鳳冠:“這個我能取了嗎?實在太重了,壓着我的脖子痠疼。”
“隨意。”
裴雲祁用巧兒新送的開水沖泡龍井,完全不在意她。
蘇迎如蒙大赦,急忙動手拆解鳳冠,可這頭冠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複雜,稍微往上提拉就能勾扯到頭皮。
那冠內暗釦,卻又不知是何處卡在,幾下扯動不休,疼得她擠眉弄眼。
擺弄許久找不到關竅,她只能求助:“夫君……你能幫幫我嗎?”
靜等茶涼的裴雲祁擡頭看她。
一身喜服的妙人兒,正單手扶着頭冠,露出滑嫩如雪的腕側肌膚。
她眉頭深蹙,眼睫上殘餘酒漬,撕咬的紅脣半暈開,像一株沾了露珠的薔薇,美得別有一番韻味。
他自弱冠後,想投懷送抱的宮女不計其數,哪個不是使盡渾身解數,卸下衣衫露出春光,求得他垂憐。
可那些女人,都比不上眼前這位。
明明穿得分外嚴實,言語間也很正經,可那一聲又一聲的夫君,在冒着水汽的狹小空間裏,顯得欲拒還迎,分外熱絡。
男人滾了滾喉頭,體內莫名躁動之感,越發濃烈。
他開口:“幫你甚麼?”
“我不知青蓮如何戴得鳳冠,似乎有暗釦卡住我後腦的髮髻。我看不見也勾不着,夫君能幫我解開嗎?”
她說得誠懇,墜着晶瑩酒漬的眼神,顯得愈發孱弱動人。
裴雲祁似乎受了蠱惑,重重落下杯蓋,行至她身旁坐下。
他一手覆過她的手背,另一手將扣住她髮髻的暗釦鬆開,順勢將鳳冠擡起,。
女人嚴絲合縫的髮髻瞬間鬆散開,如瀑布般烏黑的青絲傾瀉而下。
黑髮攏在她雙頰邊,露出巴掌大的嫩白小臉,也落在了龍鳳呈祥的胸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