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109、梅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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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壺, 壺嘴乾乾的,壺蓋歪着,裏面沒水。
她把抹布擱在桌沿上, 拎起茶壺轉了一圈,往門口走,走到門邊的時候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花景春一眼。
他站在屋子中間, 手裏攥着那件月白色袍子的衣帶,還沒繫好, 垂下來一截, 像條尾巴。
他皺着眉, 嘴脣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寫着不自在。
梅映雪收回目光, 出了屋子。
她把壺洗乾淨, 又燒了一壺熱水,倒進去的時候蒸汽撲了她一臉, 燙得她往後退了半步。
她端着茶壺走回正屋,花景春不在屋裏了。
她掃了一眼, 牀鋪疊好了,被子疊得方方正正的,邊角對得齊,棱角分明, 她看了一眼,覺得心裏有些堵。
花景春在院子裏坐着。他把那條小板凳搬到樹底下,背靠着樹幹,兩腿伸着,腳踝交疊, 姿態懶懶散散的。
他手裏沒有拿書,沒有拿茶,就那麼空着手坐着,看着院子牆角那片青苔發呆。
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落在他臉上他換了個姿勢坐直了些,兩條腿伸直了,鞋尖點着地面,有一搭沒一搭地晃着,在泥地上畫出幾道歪歪扭扭的線。
梅映雪拿起抹布在桌上擦了兩下,桌面上其實沒有甚麼灰,邊角磨得發亮的木頭被擦過之後泛着一層潤潤的光。
她擦得慢,抹布在桌面上來來回回,眼睛卻通過窗紙往外看。
然後,梅映雪手裏的抹布停住了。
她看着他那副樣子,後背弓着,肩膀往裏收着,一個人在樹下坐着,風把衣襬吹起來又落下去。
她忽然覺得那個背影落寞得叫人心裏發酸。
滿院子就他一個人,沒人跟他說話,沒人管他在幹甚麼,他坐在那兒看一棵樹,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把視線從窗戶上收回來,又打量了一圈屋子。
桌椅牀鋪都擺得齊整,牆角櫃子上的漆雖然舊了但沒有灰。
她想起來之前那個老嬤嬤說的那些話,可看這屋子的樣子,不像有誰每天來替他收拾的。
那個嬤嬤能把活兒交代給她然後擡腳就走,自然也不會給她口中的二公子日日灑掃。
那這間屋子就是他自己收拾的。
她自己動手整理過自己的住處,知道收拾一間屋子要費多少工夫,擦桌子抹櫃子掃地疊被,哪一樣不花時間力氣。
他一個侯府的公子,關起門來自己收拾屋子,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連她這個犯了錯被貶過來的丫頭都是頭一個到他院子裏幹活的人。
她的胸口悶了一下。
她把抹布搭在盆沿上,轉身在屋子裏找了一圈,櫃子角里果然靠着一把小凳子,四條腿三條好好的,有一條短了半截,歪歪斜斜地站着,拿起來的時候晃了兩晃。
她看了看那條短的凳腿,斷口磨得發亮,像是被人坐了很長時間磨出來的。
她拎着那條瘸腿板凳推開了門。
院子裏花景春聽見動靜扭了一下頭,看見她拎着凳子出來,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可甚麼話也沒說又把頭轉回去了。
梅映雪走到他旁邊,把那把瘸腿的板凳往地上一放,坐了下來。
板凳短的那條腿讓她坐得身子微微往一邊歪,她調整了一下姿勢,把重心壓在那三條好腿上,胳膊搭在膝蓋上,拖着腮,跟他並排坐着看那棵樹。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從旁邊掃過來,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他的眉頭還是皺着,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最終嚥了口吐沫,把頭轉回去繼續看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