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進府 天
天邊那層橘紅色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這一世的變化太多，多得她抓不住，提前查封的翠芳閣和聚靈院, 提前遇到的小荷和裴邵，還有那個突然冒出來的侯府大公子。
她不知道花景春在侯府裏待了這兩年到底過得怎麼樣，她只知道劉氏還在, 那些明裏暗裏的刀子還在, 花景春一個人在侯府裏站着，旁邊都是不想讓他站着的人。
她穿過兩條巷子, 回到侯府門口。
天已經快黑了, 侯府門前的燈籠還沒點, 門楣上的匾額在暮色裏看着發暗，那幾個金字的光也淡了, 像蒙了一層灰。
梅映雪走近的時候, 高個兒那個擡眼看了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他認出她來了。白天的時候她在這門口來回走了好幾趟, 走的時候又慢又猶豫，這會兒天都快黑了又來了, 擱誰誰不得起疑心。
高個兒家丁往前邁了一步，板着臉開口了，聲音不高，可有分量, 像塊石頭砸在地上：“你是甚麼人？白天就在這兒轉悠，晚上又來了，到底幹甚麼的？”
矮個兒的也跟着往前邁了半步，兩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帶着一種看賊似的審視。
梅映雪往後退了半步, 臉上露出一副小地方來的老實姑娘，初到大戶人家門口時，既緊張又帶着幾分討好的表情。
她的背微微躬着，兩隻手攥着包袱的帶子，聲音放輕了，像是怕說大聲了會被人趕走，每一個字都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
“兩位大哥，我是從揚州來的，剛到京城，身上也沒甚麼銀錢，想在侯府找份粗使丫頭的活幹。不知道侯府還招不招人？”
高個兒家丁和矮個兒家丁對視了一眼。
高個兒的沒說話，矮個兒的皺了皺眉，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像是在掂量她這身行頭夠不夠值他多費幾句口舌。
梅映雪身上的衣裳是舊的，背上那個包袱也是舊的，包袱皮邊角起了毛邊，看着就不像甚麼體面人。
“等着。”高個兒家丁丟下兩個字，轉身從角門進去了。
那個家丁轉身進了側門，腳步聲在門裏響了幾下就聽不見了。
梅映雪站在門外，她把手背在身後掌心裏全是汗，她想着一會兒該怎麼說話，想着自己編的那套說辭夠不夠圓。
過了一會兒，那個家丁從門裏出來了，後面跟着一個老嬤嬤。
那老嬤嬤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穿着一件深褐色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她的臉瘦長，顴骨高，嘴角往下撇着，眉心有一道豎紋，像是常年皺着眉攢出來的。
她走路的時候步子不大，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搭在小腹前面，身板挺得很直。
梅映雪看着那張臉，心跳快了一拍。
她認出來了，第二世她在侯府住過一段時間，見過這個老嬤嬤，她姓王，是侯府管事的嬤嬤，管着府裏所有的丫鬟。
還管府裏下人的那些瑣事，分派活計、安排排班、打點月錢，都是她一手操持的。
那時候她沒跟這個王嬤嬤說過話。
“從哪來的？”王嬤嬤的語氣帶着一種常年管着底下人做事練出來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壓得平平的，沒有起伏。
“回嬤嬤的話，我從揚州來的。”梅映雪把頭低下去，她故意帶着一點怯意。
她在心裏把這套說辭又過了一遍，她在在江南一帶幹了兩世的船行生意，知道那地方的風俗和口音，別人問起來她不會露餡。
“叫甚麼？”
“我叫雪迎。”梅映雪把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嗓子緊了一下。
這個名字她很久沒用過了，第二世她用過這個假名，用來騙顧鶴樓，騙京城衆人……
後來這個名字被她扔了，丟在顧府的後院裏，和那些她不想再記起的事埋在一起。
王嬤嬤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她很快就把目光移開了，問了一句：“能在侯府幹長工嗎？”
聞言，梅映雪覺得有戲，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擡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和臉上那副老實巴交的表情混在一起，看着倒像是一個找到活路的人藏不住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