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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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幾天, 花景春漸漸不咳嗽了。
梅映雪那顆懸着的心,不知不覺落了下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他還是每天都來, 只是待的時間短了,有時不到一個時辰就走,她沒在意。
來就來, 走就走, 反正她也不跟他說話。
轉眼到了正月十五,每月初一、十五, 來清淨寺燒香拜佛的人比平日多些。
梅映雪今天多蒸了兩屜饅頭, 多熬了半鍋粥。前院傳來人聲, 斷斷續續的,比平日熱鬧, 她端着飯菜往前頭送, 腳步匆匆,低着頭, 不去看那些人。
正廳裏還有一個人沒走。
是個婦人,跪在佛前, 背影端端正正,穿一身秋香色的褙子,料子看着不張揚,可那顏色沉穩大氣, 不是尋常人家用得起的。
頭上只別了一支白玉簪,通體瑩潤,沒有一絲雜質。整個人安安靜靜地跪在那裏,像一幅畫,梅映雪沒有多看, 把飯菜給女尼們端過去,收了空盤子,轉身往回走。
走過走廊拐角時,她聽見前頭有說話聲。
她探出半個頭去看,是方丈和那位夫人,正站在廊下說話。
她想起來,方丈說過,她只是幫工,不是出家人,不要在前頭多露面,省得讓人誤會。
她本想退回去,等那夫人走了再走,可那兩人站的位置離她藏身的牆角太近了,近到那夫人的聲音清清楚楚地飄進她耳朵裏。
“方丈,這兩個月家中事務繁雜,上次初一未能來上香,心中一直不安,不知佛祖可會怪罪?”那婦人的聲音溫和,不急不慢,像春天的風。
方丈的聲音平平靜靜:“施主有心便好,佛祖不看日子。”
婦人輕輕嘆了口氣:“也是,只是這些日子忙着管教那不爭氣的兒子,分身乏術。鶴樓前陣子在外頭胡鬧,被他父親趕了出去,在外頭吃了些苦,如今倒是知道用功了,每日讀書到深夜,也不出去瞎逛了。我這做母親的,總算能少操些心。”
方丈道:“浪子回頭金不換,施主該寬心纔是。”
兩人又說了幾句,婦人唸了聲“阿彌陀佛”,腳步聲往大門方向去了。
梅映雪從牆角探出頭,看見那婦人正站在院中,手裏撚着一串佛珠,垂着眼,嘴裏還在唸着甚麼。
陽光落在她身上,照得那件秋香色的褙子泛着柔和的光。她這纔看清那婦人的長相,四十來歲的年紀,鬢邊已有幾根白髮,可面容舒展大氣,眉眼間沒有那種高門貴婦的凌厲,只有一種讓人看了就想親近的慈藹。
梅映雪站在那裏,看着那張臉,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她是顧鶴樓的母親?
那婦人唸完佛,擡起頭,目光無意間往她這邊掃了一眼。
梅映雪縮回牆後,心跳快了幾拍,腳步聲遠了,大門關上了,院子裏安靜下來。她從牆角走出來,低着頭,快步往後院走。
第二天,花景春沒來。
第三天,他也沒來。
第四天,梅映雪早起做飯,推開門,門檻上落着一個信封。
她的心跳了一下,彎腰撿起來,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只有幾行字“有事離京,數日即歸,若有急事,可去侯府。”
她這次沒有把信扔了,而是把信摺好,揣進袖子裏。
蹲在竈臺前生火時,她忽然想,他幹甚麼去了?又離京?上次離京回來,瘦成那個樣子,咳嗽咳得讓人心慌。
這次又要去多久?會不會回來又瘦了?她往竈膛裏添了根柴,火光大了一些,烤得她臉發燙,她搖了搖頭,把那些念頭甩開。他是侯爺,他有他的事,輪不到她操心。
可那天晚上,她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窗紙發白。
她把那封信從袖子裏摸出來,藉着月光又看了一遍“數日即歸。”數日是幾日?
她等了很多個“數日”。
等到臘月二十三,小年,他沒回來,等到大年三十,除夕,他也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