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尊嚴 梅
梅映雪的手一抖, 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她擡起頭，看着他那張臉，那張臉上, 帶着一種她看不懂的表情。
不是認真，也不是戲謔，像是……在試探甚麼。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妾, 還是權貴家的小妾。
不用再幹活, 不用再受氣，不用再擔心奶奶沒錢買藥, 可以穿綢緞, 喫好的, 住大宅子。
她的腦子裏飛快地閃過這些念頭，然後她愣住了。
她在想甚麼？她居然……她居然心動了？她不是對顧鶴樓這個人, 是對那種日子, 那種不用再受苦的日子。
她怎麼能這麼想？她活了兩輩子，加起來快一百歲了, 居然還會爲了這種念頭心動？
她覺得自己真不要臉。
顧鶴樓看着她那張變來變去的臉，忽然又哈哈大笑起來。
“想甚麼呢？”他笑得直拍桌子：“做白日夢呢？小爺騙你玩的！”
他笑夠了, 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淚：“小爺我有心上人，怡香院的，知道吧？那裏的姑娘才叫……”
後面的話，梅映雪沒聽進去, 她只是低着頭，看着自己面前那盤菜。
臉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臊的還是氣的，她剛纔那一瞬間的心動，讓她自己都覺得噁心。
她怎麼能這樣？爲了銀子, 爲了好日子，居然對一個紈絝子弟的玩笑話心動？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後面的事，她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顧鶴樓後來又說了些甚麼，她都沒怎麼搭理。
他大概覺得沒意思，揮了揮手，讓她走了。那錠銀子，他倒是說話算話，扔給了她，梅映雪揣着銀子，低着頭往外走。
剛走出地字間，一擡頭，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隔壁天字間。門口站着一個人。
花青色上好綢緞的長袍，半披的長髮垂直腰間，白玉簪挽得整整齊齊。
是花景春。他就站在那裏，不知道站了多久，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她。
那眼神，她從未見過。冷得像是淬了冰，又像是藏着火，像是要把她看穿，又像是要把她燒成灰。
梅映雪的心跳停了一瞬。
他……他都聽見了？他聽見顧鶴樓說要娶她做小妾？聽見她猶豫的那一瞬間？
梅映雪不清楚，她只知道他的臉色，難看得嚇人，她低下頭，攥緊手裏的銀子，飛快地往樓下跑。
跑出聽雲閣，跑過兩條街，跑回酒樓後院，她蹲在那堆碗碟前面，大口大口喘着氣。
心還在怦怦跳，跳得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她忽然有些害怕。
梅映雪不怕他來找她麻煩，可她怕那種眼神。
那眼神裏，有甚麼東西讓她心慌。她不知道那是甚麼，可她覺得，有甚麼事情要變了。
……
梅映雪覺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
那日從聽雲閣回來，她一連幾天都心神不寧，洗碗時走神，切菜時走神，走在路上也走神。